第82章 新糧宴
一箇中年農站出來。姓方，四十出頭，黑瘦，手上全是繭子，在上林苑監幹了二十年，從最底下的農丁一步步爬上來的。他拱了拱手。“陛下，臣願意。臣跟著林姑娘學了幾個月，紅薯怎麼種。土豆怎麼種，臣都學會了。臣保證，把這門手藝教給天下的百姓。”
朱棣看著他。“好。朕封你為農事司丞，從六品。林小禾為大明特聘農，與你同掌推廣事宜。種子。手冊。人手，朕讓戶部給你們配齊。”
方農跪下去。“臣領旨！臣一定把這差事辦好！”林小禾站在旁邊，沒跪。鞠了一躬，端端正正的。“謝陛下。我一定好好幹。”
大臣們站在田埂上，看著那一筐筐的紅薯，看著跪在地上的農，看著鞠躬的林小禾。有人點頭，有人抹眼淚，有人還在唸叨“祥瑞”。夏原吉站在最前面，手裡還攥著那個紅薯，攥了一手的泥。
“陛下聖明！”一個大臣喊了一聲。接著是第二個，第三個。“陛下聖明！”“大明萬萬年！”聲音從田埂上傳開，傳到地裡，傳到林小禾的耳朵裡，傳到陳遠舟的耳朵裡。
朱棣擺了擺手，聲音不重，但所有人都安靜了。“行了，別喊了。糧食種出來了，是好事。但這才剛開始。”他看著方農和林小禾，“你們兩個，肩上的擔子不輕。”
方農和林小禾齊聲應了。
陳遠舟站在旁邊，笑了笑。“陛下，我會再發一批種子過來。紅薯種薯。土豆種薯。玉米種子，第一批先按十萬畝的量準備。夠不夠？”
朱棣算了算。“十萬畝，一畝兩千斤，就是兩億斤。”他的手指在袖子裡敲了一下，“夠了。先推十萬畝。種了，明年再翻倍。”
陳遠舟點了點頭，看向那些大臣。“今天是個好日子。難得陛下和大人們都在，不如讓膳房把這些紅薯土豆做出來，讓大人們嚐嚐。新糧食，總得先讓大人們知道是什麼味兒。”
大臣們互相看了看。有人嚥了一下口水，有人假裝不在意，有人已經開始想紅薯能做什麼吃食了。朱棣看著他們那副樣子，笑了。他笑得很開，眼睛眯一條。“好好好。今晚咱們又去大使館蹭飯。”
陳遠舟愣了一下。“陛下，我說的是膳房——”
“膳房做的哪有你們做的好吃。”朱棣已經轉往外走了，“走，回去換裳。晚上去使館。”大臣們跟在後面，有人腳步輕快，有人頭接耳，有人已經開始跟旁邊的人說上次在使館吃的東坡了。
天剛黑，大使館門口的燈就亮了。陳遠舟站在臺階上，看著街口，一臉無語。蘇文月站在他旁邊，腰桿得筆直，臉上的笑穩穩的。“陳大使，陛下他們快到了吧？”
“快了。他那子，等不及。”
話音剛落，街口就傳來了馬蹄聲。朱棣騎在馬上，跑在最前面，後跟著徐皇后。三個兒子，還有一大群大臣。
朱棣勒住馬，翻下來，大步走上臺階，臉上帶著笑。“遠舟，朕來了。”徐皇后跟在後面，笑著搖了搖頭。“陳大使，又叨擾了。”陳遠舟拱了拱手。“皇后娘娘客氣。裡面請。”
朱高熾從馬上下來的時候費了點勁，兩個侍衛扶著才站穩。他整了整冠，湊到陳遠舟面前，低聲音。“陳大使，今晚吃啥？”
陳遠舟看了他一眼。太子殿下的眼睛亮亮的，角都不住。“太子殿下放心，包您滿意。”
朱高熾了手，跟著往裡走。蘇文月帶著幾個姑娘在門口引路，把大臣們一個一個地領進去。“夏大人，這邊請。”“解大人，您的位置在這邊。”“鄭將軍，您的座位在右手邊。”大臣們跟著走，有人輕車路，有人東張西，有人已經聞到了後廚飄出來的香味。
後廚裡忙一團。幾個廚師圍著灶臺轉，蒸籠冒著白氣，烤爐裡飄出甜的焦香。
紅薯是從皇莊拉過來的，土豆也是。今天剛挖的，還帶著泥。
菜一道一道地上。第一道是烤紅薯。鐵盤子裡擺著一個個紫紅的紅薯，外皮烤得微微焦黑，裂開了口子，裡面金黃的薯從裂口鼓出來，冒著熱氣，甜的香味飄滿了整個大廳。
朱棣拿了一個，掰開，熱氣撲面而來。薯金黃金黃的，得像是要化掉。他咬了一口，燙得嘶了一下，但沒吐出來。甜，糯，綿，在舌尖上化開，順著嚨下去。
“好。”他說。就一個字，然後繼續吃。徐皇后也拿了一個，掰開，吹了吹，小口小口地吃。
朱高熾已經吃了半個了，角沾了一圈黃黃的薯泥，他沒顧上。旁邊的朱高煦嫌棄地看了他一眼，自己拿起一個，掰開咬了一口，然後不說話了，埋頭吃。
解縉拿著紅薯，翻來覆去地看了看。他咬了一口，嚼了嚼，嚥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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