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規矩修路
開工那天，天還沒亮，城南門外就熱鬧起來了。王老漢來得最早，天不亮就到了，把鐵鍬往地上一杵，等著。他旁邊站著那個年輕人，姓趙的讀書人，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書生袍子，袖口捲到胳膊肘，出細瘦的胳膊。兩個人誰也不說話，就站在那兒等著。
天亮了，老謝來了。他穿著一件深的工裝，頭上戴著安全帽，手裡拎著一個工箱。後跟著幾個建築隊的骨幹，有人扛著水準儀，有人拎著水泥桶，有人抱著一摞圖紙。老謝走到工地中間，站定了，看著那些等著幹活的百姓。黑的一片，說也有兩百多人。老謝把手裡的工箱放在地上，拍了拍手。
“都過來。開工之前，我先說幾句。”
百姓們圍過來了。老謝從工箱裡拿出一袋水泥，撕開，倒了一點在地上。灰的末，細得像麵。“這個水泥。華國來的。跟沙子。石子摻在一起，加水攪拌，幹了之後比石頭還。你們以前修路，用的是土。石灰。碎石，一就完了。下雨一衝，車一，沒幾天就坑坑窪窪的。用水泥修的路，幾十年不壞。”
百姓們看著那堆灰的末，有人蹲下去了一點，了。“這就是水泥？聽說是華國人帶來的。”“比石頭還？真的假的？”“華國人的東西，哪樣不是真的？”
老謝站起來，走到旁邊一堆沙子前面。“來，我教你們怎麼用。水泥一份，沙子兩份，石子三份。加水攪拌，不能多不能。多了稀，幹了裂。了幹，粘不住。”他一邊說，一邊手。鐵鍬翻飛，灰的末和黃的沙子。青的石子混在一起，加水，攪拌，變一攤灰的泥漿。作很快，每一步都乾淨利落。
百姓們圍在旁邊看，有人著脖子，有人踮著腳，有人蹲在地上看細節。王老漢蹲在最前面，眼睛盯著老謝的手，一眨不眨。老謝抹完了一段路面，站起來，把抹子遞給王老漢。“來，你試試。”
王老漢接過抹子，蹲下去，學著老謝的樣子抹了一下。歪了，坑坑窪窪的。老謝蹲下來，手把手地教。“抹子要平，手腕要穩。一下一下來，別急。水泥還沒幹，可以修。”王老漢又抹了一下，好了一點。又抹了一下，又好了一點。老謝站起來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行。就這樣練。”
老謝走到另一邊，拿起一長木條，架在剛抹好的路面上，來回颳了幾下。表面變得平平整整，像鏡子一樣。“這刮尺。找平用的。路面平不平，全靠它。”他把刮尺遞給旁邊的年輕人，教他怎麼用。年輕人學得快，颳了幾下，路面就平了。
百姓們看著那些工，看著那些步驟，議論紛紛。“華國人修路，跟咱們不一樣。有規矩。每一步都定死了，不能來。”“有規矩好。有規矩，路就修得好。路修得好，就能用幾十年。”“可不是嘛。以前修路，隨便挖挖，隨便填填，一就算完了。
老謝帶著人，一段一段地教。攪拌水泥的，教配比。鋪路面的，教厚度。找平的，教刮尺。養護的。每一樣都教得仔細，每一樣都讓人學會了才走。百姓們學得認真，有人拿樹枝在地上畫，有人用石頭記數字，有人裡唸叨著“一份水泥兩份沙三份石子”，唸了一遍又一遍。
王老漢學了一上午，手上全是水泥，袖口也沾了，臉上也蹭了一塊。他蹲在地上，抹了一段路面，站起來看了看，又蹲下去修了修。旁邊的人笑他。“王大爺，你比繡花還仔細。”王老漢頭也沒抬。“路是給人走的。修不好，坑了人，心裡過不去。”
中午的時候，工地上一片熱火朝天。有人攪拌水泥，有人搬運石子，有人鋪路面，有人灑水養護。老謝帶著建築隊的人來回巡視，這裡指點一下，那裡糾正一下，忙得腳不沾地。王老漢幹了一上午，腰有點酸，但他沒歇。他蹲在地上，抹了一段又一段。旁邊的人喊他吃飯，他頭也沒抬。“等會兒。這段抹完了再說。”
劉大人站在棚子下面，看著那些百姓。有人蹲在地上吃飯，有人靠著石頭打盹，有人還在幹。他轉過，對旁邊的差役說：“下午多燒點水。天冷，別讓人著。”差役應了一聲，跑了。
太偏西了，一天的活幹完了。劉大人站在棚子下面，手裡拿著一摞銅板，一個一個地發。王老漢排在前面，接過銅板，數了數，跟說好的數一樣，一文不。他把銅板揣進懷裡，拍了拍，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。那個年輕人趙明遠也接過銅板，攥在手裡，看了很久。他抬起頭，看著劉大人。“劉大人，學生明天還來。”劉大人點了點頭。“來。天天來。路修好了，你也有功。”年輕人鞠了一躬，走了。
百姓們散了。有人扛著工，有人數著銅板，有人跟旁邊的人說“明天早點來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