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遠舟從宮裡出來的時候，天己經黑了。夏原吉拉著他聊了整整兩個時辰，從稅率聊到行業分類，從行業分類聊到地區差異，從地區差異聊到監管辦法。夏原吉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，陳遠舟嗓子都快說啞了。好不容易敲定了一個初步框架，兩人約定明日再議，陳遠舟這才。
陳遠舟靠在椅背上，閉著眼睛，腦子裡還在轉那些數字。車子停穩，他推開車門，走進使館。大廳裡燈還亮著，蘇文月正在接待臺後面整理明天的預約名單，看見陳遠舟進來，站起來。“陳大使，回來了。”
“嗯。周秘書還在嗎？”
“在二樓辦公室。”
陳遠舟上了二樓，推開門。小周正坐在辦公桌前整理檔案，桌上攤著厚厚一摞。看見陳遠舟進來，放下手裡的筆。“頭兒，這麼晚才回來？夏大人沒拉著您聊吧？”
陳遠舟在椅子上坐下來，了太。“聊了兩個時辰。夏大人不愧是管錢袋子的，算盤打得比我腦子轉得快。”他端起桌上的茶杯，喝了一口，涼了，但管不了那麼多。“小周，明天派人去通知兩個人。城南的沈富，城北的吳德茂。就是之前承包水泥路的那兩個商人。”
小周翻開筆記本，記下來。“頭兒，找他們什麼事？”
“朝廷要推廣興建工廠，我有個生意想跟他們談談。”陳遠舟放下茶杯，“這兩個人，當初第一個站出來承包水泥路，膽子大，眼準，做事也穩。現在水泥路修好了，他們應該也賺了一些。這種時候，需要用得著的人。”
小周點了點頭。“我明天一早就派人去。”
陳遠舟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窗外，應天城的燈火星星點點。他站了一會兒，轉走了。
次日一早，沈富正在自家鋪子裡盤點賬目。他如今不單做雜貨了，水泥路修完之後，他手裡攢了一筆銀子，又跟人合夥開了間小鋪，生意還算紅火。日子比以前好過多了，家裡也換了新宅子，老婆天天唸叨“華國人是咱家的貴人”。他正算著賬，一個夥計跑進來，氣吁吁。“東家！華國大使館來人了，說陳大使請您過去一趟！”
沈富手裡的筆啪嗒掉在賬本上。“陳大使？請我？”
“對！來的人說，陳大使有要事相商。”
沈富站起來，在屋裡轉了兩圈，著手。“快，快備禮！把家裡最好的茶葉、最貴的綢緞拿出來！”他老婆從裡屋出來，問怎麼了，他說陳大使請他去，他老婆也跟著激起來，翻箱倒櫃地找東西。
同一時間，城北的吳德茂也收到了訊息。他正在自己的瓷鋪子裡跟客人談生意，聽說是陳大使派人來請，客人也不管了，生意也不談了，拔就往家裡跑。他老婆在後面喊：“你跑什麼！”他頭也不回：“陳大使請我！我得換好裳！”
半個時辰後，兩人在使館門口上了。沈富提著一個大包袱，吳德茂抱著一個錦盒，兩人對視一眼，都笑了。
“沈老弟，你也來了？”
“吳老闆，你也收到了？”
“陳大使相召，哪敢不來。你帶的什麼？”
“茶葉、綢緞。你呢？”
“一套上好的青花瓷，我鋪子裡最好的。”
兩個人站在門口，互相看了看，都覺得帶得還不夠。門口的武警看了他們一眼，沒攔——周秘書己經代過了。兩人跟著一個工作人員上了二樓，在辦公室門口等著。門開了，小周探出頭來。“沈老闆，吳老闆，陳大使請你們進去。”
兩人走進去，陳遠舟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，笑著迎上來。“沈老闆，吳老闆，好久不見。坐，坐下說。”
沈富和吳德茂坐在沙發上，腰桿得筆首，只坐了半個屁。沈富把手裡的包袱放在地上，開啟，裡面是一包上好的龍井茶和幾匹綢緞。“陳大使，小小心意，不敬意。上次水泥路的事，多虧您指點。現在路修好了也收到些小錢，我開了間小鋪，日子比以前好過多了。這點東西，您一定收下。”
吳德茂也把錦盒打開了，裡面是一套青花瓷茶，釉瑩潤，畫工細。“陳大使，這是我在定做的一套茶。您平時待客用得上。不敬意。”
陳遠舟看著那些禮，笑了笑。“沈老闆，吳老闆，你們的心意我領了。但東西我不能收。華國有規矩，公職人員不能收禮。再說，我幫你們，不是為了這些東西。你們把日子過好了，就是對我最好的謝。”
沈富愣了一下，眼眶有點紅。“陳大使，您這……您幫了我們那麼多，我們連點心意都不能表？”
“表心意可以，但不是用送禮的方式。”陳遠舟把包袱和錦盒推回去，“東西拿回去，好好做你們的生意。以後日子過得更好，比送我什麼都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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