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軍出征，其行如風。
二十萬人的隊伍，綿延數十里，在關中的原野上，拉出一條長長的黑巨龍。
為了追求最快的行軍速度，蒙恬下令，所有步兵輕裝簡行，輜重部隊則由李斯組織的民夫車隊，在後方日夜不停地跟進。
帥帳之，氣氛嚴肅。
蒙恬居中而坐，他面前的沙盤上，己經堆出了北境的大致地形。他手持一小木，不斷地在沙盤上比劃著，推演著各種可能出現的戰況。作為主帥，他承著最大的力，每一步都必須慎之又慎。
王賁則在一旁，焦躁地來回踱步，他上的甲冑隨著他的作，發出“咯吱咯吱”的聲響。
“老懞，咱們這走得也太慢了！跟個娘們兒似的！照這個速度，等咱們趕到九原，那地方早被匈奴人啃骨頭渣子了！”王賁終於忍不住抱怨起來。
蒙恬頭也不抬，依舊盯著沙盤，聲音沉穩：“王將軍，領兵打仗，不是市井鬥毆，逞匹夫之勇。二十萬大軍的人吃馬嚼，不是個小數目。我們必須保證與後方輜重隊伍的距離，否則，一旦糧草不濟，不待匈奴人來攻，我軍自會大。”
“再者，陛下給我們的命令，是‘穩住防線’。首要的是‘穩’，而不是‘快’。在敵不明的況下，貿然加速，一旦遭遇匈奴主力，我軍陣型不整，必吃大虧。”
王賁被噎得說不出話來，他知道蒙恬說的是老之言，但他如烈火，就是忍不了這種慢吞吞的節奏。
“哼，一堆大道理！”他嘟囔了一句，走到一旁，開始拭自己那杆心的長戟。
與這兩位老將不同，韓信則顯得安靜許多。他幾乎不參與兩人的爭論，大部分時間，他都獨自一人，坐在一張小桌前，對著一張更為細的羊皮地圖，不斷地寫寫畫畫。
那張地圖，是贏羽在出徵前，特意讓黑冰臺為他繪製的，上面不僅有山川河流，甚至連一些只有當地牧民才知道的秘小道，都有標註。
韓信的腦子裡，正在進行著一場無比複雜的兵棋推演。他要將“敵深”這個大框架，填充進無數個可能發生的細節。比如，從哪裡開始後撤？撤退的速度如何控制，才能讓冒頓相信他們是真的潰敗，而不是圈套？在山的哪個山谷設伏，最有利於發揮秦軍弩陣的威力？王賁的騎兵，該走哪條路線，才能最快、最蔽地抵達匈奴人的後方？
每一個問題，都需要反覆計算和權衡。
蒙恬偶爾會抬起頭，看一眼專注的韓信，眼中流出一複雜的意味。對於皇帝陛下如此看重這個年輕人，甚至將“奇兵”之策全權給他，蒙恬心中不是沒有疑慮的。在他看來，韓信的計策太過冒險，近乎於一場豪賭。但君命難違，他只能選擇執行，並儘自己最大的努力，去彌補這個計劃中可能出現的。
大軍一路北上，氣氛也一天比一天凝重。
他們開始遇到從北方逃難而來的百姓。那些人，一個個衫襤褸，面帶驚恐，彷彿後有惡鬼在追趕。
“將軍！快跑啊！匈奴人來了！他們不是人，是魔鬼！”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，跪倒在蒙恬的馬前，哭得撕心裂肺，“我們的村子……全完了！男人全被殺了，人和孩子……嗚嗚嗚……”
王賁一把將那老者扶起，紅著眼睛問道：“老人家，你別怕！我們就是去打匈奴人的！你告訴我們，他們有多人？往哪個方向去了？”
“人……漫山遍野都是！黑的一片，看不到頭啊！他們燒殺搶掠，見什麼搶什麼，見人就殺……九原郡，怕是己經守不住了！”
越來越多淋淋的訊息，從前方傳來。
斥候們帶回的軍，更是讓人心驚。
“報——！啟稟將軍，前方三十里，發現被屠村莊一，全村三百餘口，無一生還！”
“報——！上郡傳來急報，匈奴右賢王率五萬騎兵，攻破施縣，守將戰死，全城軍民……盡遭屠戮！”
“報——！長城榆林塞被攻破！守軍三千人，全部戰死！匈奴人的旗幟，己經在了關隘之上！”
每一份軍，都像一把刀子，狠狠地紮在所有將士的心上。他們腳下的步伐，不由得加快了許多。心中的焦慮和憤怒，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，在不斷積蓄。
這天傍晚，大軍抵達了長城附近的一廢棄要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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