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六章 栗子餘香,詩稿藏秘
溫公子的藥碗還冒著熱氣,沈辭著那半首詩稿,在墨韻齋的案前踱來踱去。詩稿的邊角沾著點栗子,與糖炒栗子攤的末一模一樣,顯然是溫公子咳時不小心蹭上的。
“‘桃花映故魂’,這‘故魂’指的是誰?”沈辭用指尖點著詩行,“柳先生是他表舅,總不會平白無故寫這句。”
蘇晚正用銀針測試那摻了斷魂散的墨錠,針尖微微發黑。“墨裡的毒是新摻的,墨錠本是十年前的舊,上面有翰林院的火漆印——是溫公子父親當年用過的。”
王捕頭捧著本厚厚的《汴京文人錄》進來,書頁嘩啦啦響:“查到了!溫翰林當年有個學生,姓秦,是秦琴師的堂兄,後來突然病逝,死因跟溫翰林一模一樣!”
“秦琴師?”沈辭想起玉春班那個總彈琵琶的姑娘,“堂兄的死,會不會也跟趙顯有關?”
玉春班的後臺,秦琴師正調著琵琶弦,琴絃“嘣”地斷了一。見沈辭進來,指尖一,斷絃在掌心勒出道紅痕。“沈大人……是為溫公子的事來的?”
蘇晚注意到琴盒裡的譜子,封面上繡著朵桃花,針腳與李小姐錦帕上的如出一轍。“您認識溫翰林?”
秦琴師的眼圈瞬間紅了:“溫大人是我堂兄的恩師……堂兄當年發現趙顯用假賬冊糊弄朝廷,想告訴溫大人,卻被人下了毒,死前只留下首詩,跟溫公子手裡的一模一樣。”
從琴盒底層出張泛黃的詩稿,正是那首詩的下半段:“舊賬藏深巷,硃筆判濁清。”字跡與上半段嚴合。
“‘舊賬藏深巷’?”沈辭猛地想起晚香書齋所在的巷子,“是晚香書齋!”
晚香書齋的地窖裡,蘇老先生正對著堆舊賬冊嘆氣。見沈辭拿著詩稿進來,他嘆了口氣:“該來的總會來。”他從賬冊堆裡翻出本藍布封皮的冊子,“這是秦公子當年抄的假賬冊,藏在‘深巷’的磚裡,我也是前幾日才找到。”
賬冊裡記著趙顯如何偽造河工餉銀賬目,將真銀換鉛塊,秦公子發現後,在詩裡留下“舊賬藏深巷”的線索,卻沒來得及送出就被毒死。
“溫翰林就是因為追查這假賬冊,才被趙顯滅口的。”蘇老先生著賬冊,“柳先生知道後,怕溫公子步其後塵,才藉著題畫暗示他小心。”
蘇晚忽然在賬冊的夾層裡找到片乾枯的栗子葉,與糖炒栗子攤的葉子相同。“秦公子死前,去買過栗子?”
“是,”秦琴師點頭,“堂兄最吃糖炒栗子,說甜能苦……”
從書齋出來時,糖炒栗子攤的香味還在巷子裡飄。沈辭買了袋熱栗子,遞給秦琴師:“嚐嚐,就當替你堂兄吃的。”
秦琴師捧著栗子,淚水滴在栗子殼上:“謝謝沈大人……”
蘇晚看著的背影,忽然對沈辭說:“你發現沒有,這些藏在詩裡、賬冊裡、栗子殼裡的線索,其實都是他們想活下去的念想。”
沈辭剝開顆栗子,熱氣燻得他眼睛發酸:“所以咱們得把這些念想接住,讓他們知道,有人記得,有人在查。”他把栗子遞到蘇晚邊,“甜吧?秦公子說得對,甜能苦。”
蘇晚張咬住,栗子的甜混著點莫名的暖意,在舌尖漫開。遠的更鼓聲傳來,三下,正是三更天,汴梁城的夜靜謐而溫,像被一層栗子的甜香裹住。
王捕頭提著盞燈籠走在前面,見兩人慢吞吞地跟在後面,忍不住回頭催:“沈大人!蘇姑娘!再不走,栗子都涼了!”
沈辭拉著蘇晚的手快步跟上,紅繩纏著兩人的指尖,在燈籠裡泛著暖。他知道,這詩稿裡的秘不過是《汴梁異聞錄》裡的個短故事,往後的汴梁城,還會有更多藏在詩行、琴音、栗子香裡的往事。
但只要邊有,有這熱乎的栗子,有這扯不斷的紅繩,哪怕是再苦的回憶,也能被嚼出點甜來。而那本藍布賬冊,被小心地收進了大理寺的卷宗櫃,旁邊放著那首完整的詩,像在為這段故事,輕輕畫上一個帶著栗子香的句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