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五章 梅酒開封,新謎初現
汴河的水漸漸暖起來時,柳溪村的村民送來一罈新釀的梅子酒。壇口封著紅布,上面用硃砂畫了朵綠梅,是蘇晚外祖父當年教給村民的釀法記號。沈辭抱著酒罈往晚香書齋走,腳步輕快得像踩著春風,惹得王捕頭在後面喊:“沈大人慢著點!別摔了這寶貝!”
書齋的地窖裡,蘇晚正整理父親的舊,從一個樟木箱底翻出張泛黃的戲票,是二十年前醉仙樓的《鍾馗嫁妹》,票上寫著行小字:“三月廿九,梅酒開封,舊友赴約”。字跡是父親的,旁邊還畫了個小小的驗箱,與現在用的一模一樣。
“三月廿九,就是今天。”蘇晚著戲票,忽然聽見地窖門響,沈辭抱著酒罈鑽進來,壇還沾著點泥土,“正好,開壇喝酒!”
酒罈剛開封,一清冽的梅香就漫了開來,混著地窖裡的墨香,竟與蘇府室裡的氣息有些相似。沈辭舀出一碗,琥珀的酒裡浮著片完整的綠梅瓣:“你嚐嚐,比去年的更醇些。”
蘇晚剛抿了一口,就見酒碗底沉著個東西,用銀簪挑出來一看,是枚極小的銅鑰匙,形狀與晚香書齋後院那口枯井的鎖孔吻合。“這是……”
“村民說釀酒時在井裡取的水,許是井水帶上來的。”沈辭了鑰匙上的酒漬,忽然眼睛一亮,“這鑰匙上的花紋,和《江湖異聞錄》裡畫的‘暗閣匙’一模一樣!”
後院的枯井早己沒了水,井壁爬滿了藤蔓。沈辭用那枚銅鑰匙開啟井壁上的暗格,裡面藏著個布包,裹著本線裝書,封面寫著《梅痕集》,作者署名是“蘇硯”——正是蘇晚父親的字。
翻開第一頁,裡面夾著張畫像,畫中是個穿青衫的書生,手裡捧著本醫書,眉眼間與蘇晚有三分相似。“是我爹年輕時。”蘇晚指尖過畫像邊緣,發現背面寫著行字:“醉仙樓後臺,藏有梅痕。”
醉仙樓的後臺還留著當年的戲服架,沈辭在最底層的箱裡找到個木盒,裡面裝著幾封書信,是蘇父與一位“梅兄”的往來,信裡總提到“寒梅箋”“綠萼酒”,還畫著個奇怪的符號——像朵殘缺的梅花,與蛇心會的標記只差一瓣。
“這‘梅兄’是誰?”王捕頭湊過來,他剛從醉仙樓老掌櫃那裡打聽到,二十年前確實有個“梅先生”的常客,總在三月廿九來喝綠萼酒,還說要等個“懂醫的朋友”。
蘇晚忽然指著書信裡的一批註:“這用藥的劑量,和《濟世方》裡的‘醒神湯’完全一樣!”翻到《梅痕集》的最後一頁,發現夾著張藥方,是用寒梅箋寫的,字跡與趙顯的筆跡有七分相似,卻多了幾分溫潤。
正琢磨著,醉仙樓的戲班主慌慌張張跑來,手裡舉著個剛從戲臺地下挖出來的陶罐:“沈大人!蘇姑娘!拆戲臺時發現的!裡面有骸骨,還抱著個錦盒!”
骸骨的手指骨上戴著枚銀戒指,刻著“梅”字,與書信裡的“梅兄”對上了。錦盒裡裝著半塊玉佩,與沈辭那枚五瓣梅能拼上一角,上面刻著個“”字——仙觀的標記。
蘇晚仔細檢查骸骨,發現顱骨有舊傷,像是被鈍所擊,齒裡還殘留著點杏仁味——是“牽機引”的餘毒。“是被人謀殺的,還下了毒。”忽然指著骸骨的肋骨,上面有個極小的梅花形印記,“是被烙鐵燙的,和蛇心會懲罰叛徒的標記一樣!”
從老掌櫃的回憶裡,總算拼湊出真相:“梅先生”原是仙觀的道士,因不滿趙顯用醫書害人,與蘇父合作,想走《濟世方》的真本,卻被趙顯發現,在三月廿九那天被滅口,藏在戲臺底下。那半塊玉佩,正是當年兩人約定接頭的信。
“難怪爹總在三月廿九喝梅酒。”蘇晚捧著那半塊玉佩,眼眶發熱,“是在紀念他。”
沈辭將兩塊玉佩拼在一起,缺的那角正好是“寒梅”的位置。“看來‘梅兄’就是當年被‘寒梅’滅口的叛徒。”他忽然指著錦盒裡的紙條,上面寫著“綠萼酒中,藏有解藥”——正是“牽機引”的終極解藥配方,比《濟世方》裡的更完善。
傍晚的夕過醉仙樓的窗欞,在《梅痕集》上投下暖融融的。蘇父翻著那本線裝書,忽然道:“你外祖父當年也提過‘梅兄’,說他是個醫者仁心的道士,可惜……”
沈辭把新找到的解藥配方抄下來,打算送太醫院存檔。“這案子也算告了兩位先生的在天之靈。”他給蘇晚斟了碗梅酒,“嚐嚐?這酒裡藏著的,可不止是酒香。”
蘇晚抿了一口,酒過嚨,帶著點微苦,回味卻甘醇。翻開《汴梁異聞錄》,新的一頁上,沈辭畫了壇開封的梅酒,旁邊立著塊骸骨,上面寫著:“梅酒藏盡故人語,骸骨終訴舊時冤。”
夜風拂過戲臺,帶著梅酒的清香和戲文的餘韻。蘇晚忽然覺得,那些藏在時裡的秘,就像這壇酒,埋得再深,終有開封的一天,而每一口滋味,都是故人留下的話,等著被聽懂,被記住。
王捕頭提著兩盞燈籠走進來,照亮了案上的玉佩與藥方。“沈大人!蘇姑娘!這解藥能救不人呢!該再喝一碗慶功酒!”
月爬上戲臺,照著那半塊拼合的玉佩,像在說,有些約定,哪怕隔了生死,也終會被完。而這汴梁城的故事,還在繼續,就像這永不落幕的戲臺,總有人登場,有人謝幕,留下滿臺的悲歡,等著被寫進冊子裡,釀歲月的酒,醇厚綿長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