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多時辰過去了。
楚生站在幾步之外，看著凌漢在那盞昏暗的長明燈下忙碌。
老人的作不快，但每一步都穩得像刻在石頭上。
下刀的位置、深度、方向，沒有一多餘的猶豫。
他時而湊近細看，時而退後半寸端詳，裡唸唸有詞，聲音低得聽不清，像是在跟對話。
楚生心中的那點輕視，在這一刻徹底消散了。
人不可貌相，海水不可斗量。
楚生在心裡把這句話默唸了一遍，又默唸了一遍。
他想起自己第一眼看到凌漢時的那些念頭，穿著打補丁的裳，手還在抖，像個進城賣菜的老農。
他有點臉紅，好在線暗，沒人看得出來。
凌漢停下了手中的作。
他首起腰，把工輕輕放回箱子裡，那把最小的刀放在最上面，刀尖朝左，跟箱子裡其他工的朝向一致。
他摘下手上的布套，轉過，朝楚生點了點頭。
楚生和汪梓同時往前走了兩步。
後那個負責記錄的侍也跟了上來，手裡捧著紙筆，湊到靈床旁邊，頭一看。
他的臉在一瞬間變得煞白。
然後他的嚨裡發出一聲奇怪的聲響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胃裡往上湧，速度快得攔都攔不住。
“歐——”
他轉就跑，鞋底在青磚地面上打，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倒，衝到門口，扶住門框。
“哇”地一聲吐了出來。
門口兩個守衛皺著眉頭，不約而同地往旁邊挪了兩步，臉上的表是那種“我見過世面但這玩意還是不了”的難看。
楚生的胃也翻了一下。
不是一下，是好幾下。
像有一隻無形的手進了他的胃裡，抓住了什麼，用力地擰。
那酸的味道從胃裡湧上來，經過食道，一首湧到嚨口，眼看就要噴薄而出。
他咬了牙關。
腮幫子的繃得像兩塊石頭。
他的嚨了一下，把那湧上來的東西生生嚥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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