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日的王朝
實驗室裡，那幅展示人類文明如何被“聚燈”反覆審視的時空圖，在螢幕上停留了整整一夜。
第二天早上，王穎頂著黑眼圈走進來時，第一句話就是：“我昨晚做了個夢，夢見自己站在舞臺上，下面坐滿了看不清臉的評委，手裡的打分牌閃閃發…… 然後我就嚇醒了。”
蘇尋正小口喝著咖啡，試圖用溫度安過於敏的神經，聞言苦笑：“你這夢還算溫和的。我‘覺’到的那些目，可沒什麼打分牌，更像 …… 嗯，怎麼描述呢，像無數臺無聲運轉的監控攝像頭，鏡頭冷冰冰的。”
“往好想，”林弦的聲音從的工作站傳來，帶著一夜未眠的沙啞，但神頭很足，“至我們知道評委和攝像頭，大機率是存在的，對吧？不是我們的集幻覺。
而且，從歷史資料看，被重點觀察似乎也不全是壞事。文藝覆興、工業革命也被‘照’過，結果文明飛躍了。關鍵可能在於，我們怎麼回應這種注視。”
陳墨坐在主控臺前，左耳的嗡鳴似乎與螢幕上那些代表“觀測線”的束有著微弱的同步。
他著因嚴重缺乏睡眠，而作痛的額角：“林弦，你昨晚說在叉比對資料，有什麼發現能幫我們理解，古人是怎麼‘回應’或者‘承’這種注視的嗎？尤其是那些明確的忌背後，到底發生過什麼？”
“Bingo，我正想給大家看這個。”林弦將一份剛理完的高畫質影像投到主屏，替換掉了那張令人抑的時空觀測圖。
新影像是一塊深灰石板的拓片，石質糙，邊緣不規則，表面刻滿了古樸、誇張而充滿力量的浮雕圖案，以及一些類似紋章的象形符號。
“這是墨西哥國立人類學博館剛剛解並提供的最新掃描件，”林弦介紹，語氣帶著考古學家發現珍寶時的興，
“一塊奧爾梅克文明晚期的儀式石板，出土地點在拉本塔址附近一個次級祭祀坑。之前一直被歸為普通的神祇祭祀場景，但最近館方在整理檔案時，發現其背面的銘文敘述，與正面浮雕存在奇特的矛盾，於是重新做了高畫質掃描和三維重建。”
放大石板的正面浮雕。
畫面中心是一個巨大的、風格化的眼睛，瞳孔刻著覆雜的螺旋紋。眼睛周圍，是呈跪拜或癱倒姿態的小人，他們的姿態扭曲，面部表痛苦。最引人注目的是，這些小人中，有明顯不同的年齡特徵，從孩到青年、中年、老年。但他們以一種違背常理的方式錯出現，一個孩旁邊是垂暮老人，青年挨著白髮老叟。
“看這些人的年齡序列，完全混啊！”王穎指著影像。
“對，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奧爾梅克敘事或祭祀邏輯。”林弦點頭，然後切換到石板背面的銘文部分。
銘文是典型的奧爾梅克象形文字，但比常見的更為覆雜。
“我用了最新的破譯模型，結合上下文和浮雕，終於弄清了這段銘文在說什麼。它不是祭祀記錄，而是一份事故報告和嚴厲警告。”
開始逐段翻譯並講解：
（起始段，記載事件）“鷹羽酋長在位第三年，火蛇年，雨季將盡之時。夜觀星象，大祭司‘黑曜石之心’於聖井之旁，見東南天穹有巨眸睜開，眸中有，旋轉如渦。大祭司言：此天神之目，當以虔敬之心對，以示我族無所匿。”
（事件高）“遂率族中勇士十二人，子民三十三，於祭壇之上，舉火把，仰首，目視巨眸，唱不止。自亥時始，至子時中…… ”
林弦停頓了一下，深吸一口氣，“關鍵描述來了，
‘倏忽間，祭壇之上影扭曲，人影晃疾如飛鳥。見匍匐，頃刻而壯漢；壯漢息未定，背已佝僂，面生壑；老者衰邁，瞬息皮消弭，化為白骨，白骨亦碎為塵。壇下未觀眸者，但見壇上之人影如風中殘燭，明滅變幻，哀嚎聲亦被拉長、，不人言。自夜至晝，僅一日常之日，然壇上已歷三代生滅，無有孑。’”
實驗室裡一片寂靜，只有機運轉的微響。
王穎張了張，沒發出聲音。
蘇尋臉發白，下意識地握了前的玉石吊墜。
陳墨到左耳的嗡鳴加劇，彷彿在應和那段描述中可怕的時間流速。
“一日常之日……壇上已歷三代生滅？”王穎終於找回聲音，乾地重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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