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6、電影
“日天。”陳墨生看著遠的山,輕笑:“你們這邊的人真會取名字。”
賀守山沒這麼覺得,他覺得陳墨生的名字才好聽。
陳墨生又說:“大隊長的名字也好。”
他們勞隊的隊長,林恨,賀守山沒聽出哪裡好,問:“好在哪兒?”
陳墨生:“恨這個字,其實還有一層意思是憾,你看詩裡面,什麼‘此恨綿綿無絕期’,‘人生長恨水長東’,民國有個作家張恨水,你聽聽,跟恨多像,意思是憾之。”
給賀守山聽笑了。
陳墨生不解,溫聲問:“你笑什麼?”
賀守山:“他這個名字是他老漢給起的,他老漢沒念過書,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,更不可能知道詩。”
陳墨生:“那他怎麼起了這麼好個名字?”
賀守山:“恨,其實是仇恨利堅的意思,隔壁村還有個恨德,鎮上有個恨法。”
陳墨生啊一聲,耳朵紅了起來,看著小土窯外面的雨,不再說話。
賀守山覺得自己有點太傻了,說這個幹什麼,於是又問:“我的名字呢?好不好?”
陳墨生:“你的名字也好,守山,聽著就很踏實,誰給你取的?是你爸嗎?”
賀守山搖頭:“是白瞎子取的。”
陳墨生:“白瞎子是誰?”
賀守山:“你見過的,就是那個拉二胡的瞎老漢,他不僅會拉二胡,還會點相命。不過解放後不興算命那套了,他就不算了,我的名字是他取的。”
陳墨生:“為什麼取這個名字?”
賀守山:“那就不知道了,只是聽我老漢說他當年給我取名的時候算了一卦,然後取了這麼個名。”
陳墨生淋了雨,這一靜下來就覺冷,整個人哆哆嗦嗦的。
賀守山聽見了,問他:“冷啊?”
陳墨生:“冷。”
賀守山:“你挨我近一點。”
陳墨生就朝他那裡又挪了挪,跟他著蹲在狹小的土窯裡。賀守山上熱,乾脆抬手摟住陳墨生,聽到遠有人唱歌。
“牆頭上跑馬還嫌低,面對面睡下還想你……”
陳墨生偏頭聽著,這段信天游跟他以往聽到的都不一樣,陜北雨,平常信天游都是在乾燥的大地上一往無前地穿行。
可今天的信天游走在雨裡,溼漉漉的,有種催人肝腸的痛。
陳墨生聽信天游,這幾乎是他到了這片土地後唯一的神食糧。從北京帶來的書已經翻得捲了邊,廟兒沒有書店,沒有電影院。知青中還有人從北京帶了半導收音機,卻忘了廟兒這種地方本沒通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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