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他們看清來人的甲和腰間的佩刀，嚼餅的作齊齊停住。
靠右牆的角落蜷著一個老乞丐。
他面朝牆壁側躺著，只出一個花白的後腦勺和半隻耳朵。
耳朵上結著一層厚厚的泥垢，耳廓邊緣有些乾裂起皮。
八兩他們進來這麼大的靜，他一不，發出一陣含混的鼾聲。
佛臺正下方也坐著一個人。
背對著殿門，上披著一件空的破襤衫。
肩胛骨的形狀過薄薄的布料清晰可見，像兩片支稜著的翅膀。
他低著頭，手裡著一手指細的樹枝，正有一搭沒一搭地在地上劃拉著什麼。
地面上被他劃出了一道道歪歪扭扭的痕跡，像是字又像是畫，七零八落，看不出個所以然。
聽見腳步聲，他的肩膀微微聳了一下。
最裡面靠近後牆的地方，一個人影背對著殿門躺在一堆稻草上，上蓋著半張破席子。
席子已經爛了大半，竹篾一翹起來，像一隻只豎起的小刺。
那人只出半個後腦勺和一隻赤腳。
後腦勺上的頭髮結一縷一縷，像沒洗乾淨的拖把。
那隻腳沾滿了泥垢，腳背上的泥已經幹了，裂一道道裂紋，紋路里出底下黝黑的皮。
八兩的目從每個人上掃過。
他不聲，微微側頭對旁邊的侍衛長陳虎使了個眼。
陳虎會意，按著刀柄往前踏了一步。
靴底重重地踩在石板地面上，發出“咚”的一聲響，在空曠的破廟裡盪開。
“都起來！”
陳虎聲音如雷，“我等奉命辦差，廟所有人都到中間來，有話問你們！”
聲音撞上四壁又彈回來，震得屋頂殘存的瓦片嘩啦啦響了幾聲。
灰塵宛如雪花簌簌落下，在斜照進來的線裡飛舞。
幾個乞丐被這一聲炸雷似的呼喝嚇得渾一哆嗦。
左邊那兩個正吃餅的，年紀大些的手一抖，麵餅從指間落，骨碌碌滾到地上，沾了一層灰。
他下意識手去撿，手到一半又回來。
抬起滿是褶子的臉，張了張，出半豁牙和嚼碎的麵餅渣子，渾濁的眼珠子裡全是驚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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