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張西洋宮殿建築圖，在水榭的石桌上攤開了。
林舒的目在那些繁複的廊柱、噴泉和克風格的線條間遊走，心跳得極快。知道，這不僅僅是一張圖紙，這是胤禛拋給的又一道考題。
“萬園之園……”林舒低聲重複著這個詞，指尖劃過那冰涼的宣紙，“爺是想把這普天下的景緻，都收攏進這圓明園裡？”
胤禛負手站在側，深邃的眸子盯著遠的湖面，聲音清冷：“皇阿瑪見慣了中原的山水，也對西洋的鐘表儀有獨鍾。既然要演一齣‘富貴閒人’的戲，自然要玩出點不一樣的名堂。”
林舒沉片刻，腦子裡浮現出後世圓明園的模樣。
“爺，這西洋樓若只是照搬紅番的樣式，未免太生了些。”抬起頭，迎上男人詢問的目，“既然是在咱們大清的地界上，不如玩個‘中西合璧’。”
“說下去。”胤禛挑了下眉，顯然來了興致。
林舒拿起一旁的炭筆，在圖紙的空白輕輕勾勒起來：“西洋的建築講究視與幾何，咱們的則講究意境與風骨。我們可以保留西洋樓的外殼，但在迴廊和頂部的轉折，加上咱們中式的飛簷斗拱。”
的筆尖停在噴泉：“還有這噴泉。紅番它‘大水法’。若是隻用石頭刻魚蝦，太俗。不如與假山疊石結合，做十二生肖，水從首中噴出，按時辰更替。皇阿瑪最看重‘天人應’，如此設計，定能了他的眼。”
胤禛看著在紙上落下的幾筆，眼中閃過一不易察覺的讚許。
他沒說話，只是以一種極迫的姿態靠近了一步。那悉的、混著藥香與龍涎香的氣息瞬間將林舒包圍。
“你懂的，倒是不比工部的那些老東西。”他的聲音得很低，帶著一審視，“還有嗎？”
林舒穩了穩心神，指著圖紙上大片的空地：“這園子擴建，花費巨大。若只是靠王府的歲，恐怕會被史臺那幫人嚼舌。爺既然要演，就得演得滴水不。”
胤禛冷笑一聲，出一修長的手指，按在圖紙的邊緣。
“銀子的事，你不用心。高武在廣州那邊的路子己經走通了。去年那批南洋過來的香料和生，翻了十倍的利。建十個這樣的園子，爺也出得起。”
林舒心裡咯噔一下。猜到他在背地裡培植勢力，卻沒想到這財力己經龐大到了這種地步。
“不過，爺不打算一次建完。”胤禛在石桌對面坐下，從袖中出一份詳細的摺子，“先建這一座，剩下的，慢慢擴。爺要讓所有人都看到，我這西年，就耗在了這一磚一瓦、一草一木上。”
林舒接過摺子，看了一遍上面的預算，有些驚訝地看著他。
“這是爺親手算的？”
從木料採集到人工開銷，每一筆賬目都確到了釐。這種細緻微的掌控力，正是日後雍正帝的基調。
“爺在戶部管了這麼久的賬，還沒糊塗到這種地步。”他看著，角掠過一抹極其淺淡的弧度，似乎是在等待的誇獎。
林舒忍住笑，一本正經地躬道：“爺心細如髮，妾佩服。”
“在這兒油舌。”胤禛盯著看了一瞬，忽然手，在的額頭上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。
林舒輕呼一聲，著額頭，眼帶微怨地瞪了他一眼：“爺下手真重。”
這一瞪，卻沒了平日裡的懼意，反倒多了幾分嗔。
胤禛的眼神暗了暗，他沒有收回手，反而順著的臉廓，極其緩慢地將一縷散落的碎髮別到了耳後。他的指腹糙，劃過的皮，帶起一陣讓林舒戰慄的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