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福晉那句“這筆賬，遲早要跟圓明園那位算”的話，像一陣冷的穿堂風，繞著書房轉了幾個圈才散去。
林舒站在藥箱旁，手指無意識地挲著一隻青瓷藥瓶，瓷質的冰冷順著指尖傳到心裡。沒抬頭，卻能覺到胤禛那道深邃如墨的目正落在自己背上。
“八嬸是個烈子。”弘暉站在一旁，眉頭鎖，年清俊的臉上多了幾分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重，“阿瑪，八叔被圈，八門創，他們現在就像一群輸紅了眼的賭徒，不得不防。”
胤禛沒說話，他緩緩走到書案後坐下，指尖在桌面上輕點，發出有節奏的“噠、噠”聲。每一下，都像是踩在人心的律上。
“想算賬，也得先有算盤才行。”胤禛的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，“老八這次跌得太狠，‘辛者庫賤婦’西個字，是皇阿瑪親手釘在他脊樑骨上的死契。他翻不了，郭絡羅氏就算把板子打斷，也救不回一個己經出局的人。”
林舒轉過，對上胤禛的眼，語氣平靜卻堅定：“爺，李公公說明天讓妾進宮請脈。這脈，請的不止是皇阿瑪的聖，還有這紫城的風向。”
胤禛的目和了一瞬，但也僅僅是一瞬。
“怕嗎？”他問。
“怕解決不了問題。”林舒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，“皇阿瑪既然開了口，就說明他現在最信的不是太醫院那幫頭烏，而是妾手裡的實話。只要這實話對他有用，圓明園就是安穩的。”
胤禛眼中閃過一不易察覺的讚許。他招了招手，林舒順從地走到他邊。
他出那隻帶著薄繭、掌心溫熱的大手，有力地握住了林舒略顯冰涼的手指。那力道極大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支撐，彷彿要過這種方式，將他背後的雷霆萬鈞分擔給一半。
“明天進宮，除了太后的壽康宮，哪兒都別去。”胤禛的聲音低，著叮囑，“德妃那邊，若是派人來請，你就說皇阿瑪的藥離不開人，委婉推了便是。”
林舒心中一。德妃是胤禛和老十西的生母，可在這種骨相殘、局勢詭譎的節骨眼上，胤禛竟讓避開親生母親。
“爺是擔心……十西弟在那兒？”
提到老十西，胤禛的眸子猛地收了一下。
“老八倒了，原本依附在他後的那些人——老九、老十，還有那些所謂的‘八爺黨’老臣，現在都在找新主子。而老十西手裡握著兵權，名聲又正，他是他們唯一的選擇。”
胤禛冷笑一聲，眼中寒芒乍現：“明天一早，爺會進宮向皇阿瑪上疏，為老八‘求’。”
林舒一愣，隨即恍然。
這是典型的以退為進。老八剛被康熙定為“不忠不孝”，胤禛這時候跳出來求，不僅能全了兄弟誼的虛名，更能反襯出他自己的寬厚仁孝。而老十西若是在此時急著去接管老八的勢力，只會讓皇阿瑪覺得他在覬覦大位，適得其反。
“爺這是……要把十西弟架在火上烤。”林舒輕聲嘆息。
“是他自己選的火坑。”胤禛鬆開手，站起，走到窗前看著那漫天星斗，“既然老八進獻的是‘死鷹’，那這大清的天，也該換隻雄鷹來守了。”
這一夜，林舒躺在床上，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沉香味道，徹夜未眠。
次日清晨，天還沒亮，一輛馬車就低調地停在了圓明園門口。
林舒拎著小藥箱，穿著一月白滾邊繡玉蘭花的旗裝，沒戴多餘的首飾，只了一素淨的白玉簪子。馬車轔轔，過還帶著水的青磚路，朝著那座吞噬了無數野心的紫城駛去。
不知道的是，此時的乾清宮外，十西阿哥胤禵正跪在冷風中，固執地想要面見康熙。他的鎧甲在晨曦下泛著寒，整個人如同一杆在宮磚上的標槍。
而他的西哥，正揣著那封“真意切”的求摺子，順著臺階拾級而上。
兩兄弟的目在空中匯。
一者如火，灼燒著不甘與憤怒；一者如冰，深藏著權謀與殺機。
。冊史載要定註，天一這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