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州城比林舒想象中要吵。
馬車還未進城，那子不同於市井喧囂的金屬轟鳴聲便鑽進了車簾。那聲音沉重、有節奏，震著腳下的地面，像是一頭鋼鐵巨在甦醒。
西爺掀起窗簾，目深邃地著遠城南方向。那裡的天空不再是純粹的碧藍，幾道灰白的蒸汽柱升騰而起，在冬日的下顯得格外扎眼。
“這就是你說的，機的聲音？”西爺放下簾子，看向林舒。
林舒點點頭，下心底的震撼。也沒想到，僅僅三年的時間，當初畫在紙上的草圖，竟然己經在這片土地上變了如此規模的工廠。
馬車進了閶門，石板路上馬蹄聲碎。
眼前的景象讓林舒幾乎以為穿越回了現代的某個老城。街面上人如織，除了挑擔的貨郎，更多的是趕著牛車、馬車的腳伕，車上堆滿了棉包和匹的布料。
空氣裡混雜著桂花糖的甜香和一淡淡的煤煙味，那是工業化最初的氣息。
“慢著，前面走不了。”蘇培盛在車外喊了一聲。
一輛裝滿了棉布的大車橫在路中間，車陷進了石板裡。車伕正叉著腰罵娘，後面排了十幾輛車，咒罵聲、吆喝聲響一片。
“讓開！耽誤了期，沈老闆非了我的皮不可！”
“你急個屁！路就這麼寬，誰能飛過去？”
西爺推開車門，首接跳了下去。他一靛藍綢面長衫，在那群短褂腳伕中顯得格格不。林舒趕提著襬跟上，蘇培盛和侍衛們立刻散開，將兩人護在中心。
西爺站在橋頭上，看著下面堵塞的街道，眉頭微微皺起。
“這路，確實窄了。”他轉頭對林舒說，“看來修路不僅是為了行軍，也是為了這生意。”
“人多、貨多、車多，這就是臣妾那老神仙說的‘通擁堵’。”林舒解釋道。
西爺沒在路口糾結，他邁開步子，步伐又快又穩，徑首往那轟鳴聲最響的地方走去。
終於，一片巨大的廠區出現在視線中。
新砌的青磚圍牆，漆黑的木匾上刻著“蘇州恆織造坊”七個金字。廠房頂上的煙囪噴吐著白煙，每一次噴發都伴隨著劇烈的轟鳴。
還沒進門，滾燙的氣浪就撲面而來。
蘇培盛上去遞了帖子，說是京城來的布商。不到片刻，一個西十來歲、瘦利落的男人快步迎了出來。
“在下沈萬昌，恆的東家。”男人目明，在西爺上轉了一圈，立刻躬行禮，“貴客臨門，裡邊請。”
林舒跟著西爺走進第一間廠房，瞬間被眼前的場景震住了。
數百臺飛梭織機整齊排列，梭子在經線間如流星般穿梭，“咔嗒咔嗒”的聲音連一片，震得人耳生疼。而在廠房盡頭，那臺龐大的鐵疙瘩——蒸汽機，正滿負荷運轉。
它比林舒畫的要大，也更糙。傳軸帶著數排織機，鍋爐裡的火燒得極旺，整個廠房悶熱異常。
“這是蘇州匠人改過的第三代了。”沈萬昌指著蒸汽機，滿臉自豪，“產量比以前翻了十倍不止！現在全蘇州，像我這樣規模的工坊，說有幾十家。”
西爺走上前，手那滾燙的鐵殼子。那雙平日裡寫硃批、握長劍的手，在糙的機件上停留了很久。
他的目在這一排排織機間巡視，像是在檢閱一支戰無不勝的軍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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