炕頭的蘇小弟蜷小團,睫上沾著沒乾淨的糖渣——昨晚的糖包他啃了兩個,臨睡前還攥著半塊,說要留著“明天給爹嘗”。輕手輕腳爬起來,黑套上補丁棉,剛掀開棉門簾,就看見灶間的燈亮著——陸景琛正蹲在灶前,往灶裡添柴,火映得他側臉發紅,左眉骨的疤痕泛著淡,像片落在皮上的桃花瓣。
“醒了?”他夾起木柴的手頓了頓,指節上還留著昨天釘窗戶的傷,“我熬了小米粥,放了兩顆你昨天收的紅棗——王大娘說,早上喝熱粥暖子。”蘇晚卿湊過去,聞見粥香裹著棗甜,忽然想起昨天蘇老實送的紅糖,於是從櫥櫃裡出塊,掰了小半放進粥鍋:“再放點糖,小弟喝甜的。”
粥剛熬好,蘇小弟就著眼睛從裡屋鑽出來,頭髮得像窩,裡喊著“姐姐”,小跑到灶邊,踮著腳夠鍋沿。陸景琛一把抱起他,讓他坐在灶臺上,用勺子舀了勺粥吹涼:“慢點兒,燙。”蘇小弟抿了一口,眼睛彎月牙:“比昨天的還甜!姐姐,是不是放了爹送的糖?”蘇晚卿著他角的粥漬,笑:“是,你爹送的糖,甜吧?”
門簾忽然被掀開,寒風捲著雪粒子鑽進來,王大娘裹著藏青棉服,手裡拎著個竹籃,籃子裡裝著兩顆白蘿蔔:“晚卿,我家那口子挖的蘿蔔,脆得很,給你留著熬湯。”湊到灶邊烤手,眼睛往院角的菜地裡瞟——那裡種著蘇晚卿試種的西紅柿苗,葉子上還掛著霜,卻長得油綠油綠的。
“晚卿啊,”王大娘著凍紅的手,語氣裡帶著試探,“我家柱子昨天跟我說,隊裡好多嬸子叔伯都問,能不能跟著你種蔬菜?你上次給我的番茄苗,我種在院子裡,才半個月就長了半尺高,比隊裡的壯實多了——要是能跟著你種,今年冬天也能給娃熬碗番茄蛋湯喝。”
蘇晚卿舀粥的手頓了頓,抬頭看陸景琛——他正看著,眼睛裡帶著鼓勵。放下勺子,了手:“大娘,我正想著這事呢——飯館下週開業,得要不新鮮蔬菜,單靠我自己種肯定不夠。要是大家願意跟著種,我出種子和技,種出來的菜優先供給飯館,價錢比隊裡分的高兩,你看行不?”
王大娘眼睛一下子亮了,拍著大笑:“行!咋不行?我這就去喊張二嬸、李大叔他們——張二嬸家有半畝自留地,李大叔會翻地,上次還說想跟著你學種黃瓜呢!”拎起籃子要走,又回頭補了句:“對了,你爹今早去老周家了,扛著半袋玉米麵——說是給老周做招牌的工錢,老周說不要,你爹非塞給他。”
蘇晚卿著王大娘的背影,忽然想起昨天蘇老實蹲在牆菸的樣子——菸灰落了一地,像撒了把碎雪。陸景琛遞過來一杯溫水,指尖了的手背:“叔好的,昨天晚上我看見他在村口等老周,凍得首手。”笑了笑,喝了口溫水:“嗯,我知道——他就是笨,不會說好聽的。”
沒過多久,院門口就熱鬧起來。張二嬸拎著個布包,裡面裝著繡的鞋墊,說要給蘇晚卿當“見面禮”;李大叔扛著把鋤頭,肩膀上還搭著塊巾,說要幫著翻地;就連平時不說話的趙大爺也來了,手裡攥著包曬乾的益母草,說:“晚卿啊,這草熬水喝,治痛經——你上次給我家孫送的糖包,記到現在。”
蘇晚卿把大家讓進院子,搬來塊青石板當桌子,從屋裡拿出系統兌換的種植手冊——封面是皺的,卻寫著工整的鋼筆字:“番茄種植要點”“黃瓜病蟲害防治”。翻開手冊,指著上面的圖說:“大家看,這番茄苗要蹲苗,就是把苗挖出來,曬半天再種,這樣扎得深;黃瓜要搭架子,不然藤爬在地上,容易爛果。”
李大叔湊過去,眯著眼睛看圖:“晚卿,這字是你寫的?比隊裡的會計還工整!”蘇晚卿笑著搖頭:“是我託進城的知青買的書,上面寫得可清楚了——等下我把種子分給大家,每戶兩包番茄籽,一包黃瓜籽,要是種不好,隨時來問我。”
陸景琛抱著蘇小弟站在一邊,手裡拿著個本子,記下每戶的名字和要種的蔬菜:“張二嬸要番茄和黃瓜,李大叔要茄子和辣椒,趙大爺要番茄——都記好了,等下我帶大家去村西頭的荒地,那裡土質松,適合種蔬菜。”蘇小弟趴在他肩膀上,手裡攥著顆番茄籽,好奇地問:“姐夫,這籽能長出番茄嗎?”陸景琛了他的臉蛋:“能,等夏天,你就能吃著自己種的番茄了。”
慢慢爬過院牆,照在院角的菜地裡。蘇晚卿蹲在苗床前,用小鏟子給番茄苗鬆土,指尖沾著泥土,卻笑得眼睛發亮。陸景琛走過來,遞給他一塊手帕:“把臉,都是泥。”接過手帕,看見上面繡著朵小蘭花——是上次王大娘送的,說“給景琛汗用”。
“景琛,”蘇晚卿著臉,忽然說,“等種植小組擴大了,咱們就能固定收菜,飯館的食材就不用愁了——以後還能種點韭菜、菠菜,做韭菜盒子、菠菜蛋湯,肯定歡迎。”陸景琛蹲下來,幫扶正一棵歪倒的番茄苗:“聽你的——要是不夠,我去山上開塊荒地,再種點土豆、紅薯,冬天給飯館做烤紅薯。”
正說著,院門口傳來腳步聲——蘇老實扛著塊木板站在門口,木板上還沾著鋸末,老周跟在後面,手裡拿著把刨子:“晚卿,老周把招牌做好了!你看看,這‘晚卿飯館’西個字,是我讓老周用楷書刻的,方正得很!”蘇晚卿走過去,著木板上的刻痕——“晚卿飯館”西個字刻得很深,筆畫裡還塗了紅漆,喜慶得很。
“爹,謝謝。”蘇晚卿輕聲說。蘇老實撓著頭笑,耳朵尖發紅:“謝啥?老周是我兄弟,這點活兒不算啥——等下我幫你掛在院門口,保證老實!”老周也笑著說:“晚卿,要是招牌髒了,你喊我,我幫你重新刷漆——這木料是我挑的棗木,能管十年!”
中午的時候,大家一起把招牌掛在了院門口。紅漆的字在下閃著,蘇晚卿著它,忽然想起昨天晚上陸景琛說的紅綢子——跑回屋,拿出上次陸景琛送的紅圍巾,系在招牌旁邊,風一吹,紅圍巾飄起來,像團燃燒的火。
陸景琛站在邊,手勾住的手指:“好看。”蘇晚卿靠在他肩膀上,聞著他上的柴煙味,著遠的菜地——鄉親們還在翻地,鋤頭撞泥土的聲音,孩子們的笑聲,混著灶上的粥香,像首溫暖的歌。
蘇小弟跑過來,拽著的角:“姐姐,我也要種番茄!”蘇晚卿蹲下來,把一顆番茄籽放在他手心裡:“好,等春天,咱們一起種——等番茄了,給你做糖拌番茄,甜得很。”蘇小弟攥著種子,蹦蹦跳跳地跑向菜地,陸景琛著他的背影,忽然說:“晚卿,我們以後也會有孩子的吧?”蘇晚卿抬頭看他,他的眼睛裡映著紅圍巾的,像星星落進去:“會的,等飯館穩定了,我們就生個像小弟一樣的娃,陪我們種番茄,做糖包。”
風裹著雪粒子吹過來,卻不覺得冷——灶上的粥還溫著,招牌上的紅漆閃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