庾楚垂著頭，髮凌，黏在汗溼的額角。
雙膝還抵著地面的涼，寒意從骨頭裡鑽出來，凍得渾發。
恐懼像一隻無形的手，攥了的心臟，幾乎讓不過氣。
怕極了，至現在，還不想死。
怕項羽眼中的防備化作殺意，怕他一劍落下，這世孤魂，便徹底消散在這軍帳之中。
張了張，嚨乾得發疼，發不出半點辯解的聲音。
說自己是從百年之後而來的看客？
說知曉這世所有的終局，知曉他項羽，最終會自刎烏江，落得個西面楚歌的下場？
這般話，比方才預言秦宮政變，更像瘋癲妄語。
非但無人會信，反倒會被扣上妖言眾、巫蠱營的罪名，死無全。
帳靜得可怕，只有燭火燃燒的噼啪聲，格外刺耳。
范增站在一旁，始終未曾開口。
他捋著花白的鬍鬚，目沉沉落在庾楚上，沒有問，卻也沒有半分放鬆。
這丫頭自軍營，便著蹊蹺。
心思通，見識卓絕，對時局軍的判斷，遠勝軍中不謀士。
如今說出這般未卜先知的話，絕不是偶然。
他不聲，靜待的回應，眼底藏著深不見底的考量。
庾楚指尖死死掐進掌心，尖銳的疼痛，讓勉強穩住渙散的心神。
慌之下，腦海裡猛地閃過無數破碎的畫面。
家破人亡時的沖天火，軍之中亡命奔逃的狼狽，夜夜纏的腥殘夢……
那些夢裡，有秦軍鐵蹄踏碎山河，有楚軍戰旗獵獵作響，有鉅鹿戰場的漫天硝煙，更有烏江江畔的濁浪滔天。
有他項羽披鎧甲，百戰百勝的意氣風發，也有他窮途末路，孤立無援的悲涼。
一個荒誕卻唯一的念頭，瘋了似的冒出來。
唯有這般，才能圓了今日的禍事，才能保住命。
緩緩抬起頭，眼眶通紅，眼底滿是惶與悲慼，不見半分算計與虛偽。
聲音輕得像風中殘絮，卻帶著撕心裂肺的疼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。”
項羽眉峰狠狠一蹙，顯然不信，周的迫愈發濃重，幾乎要將人碾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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