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如墨，潑灑在武安侯府的飛簷之上，連廊燈籠昏黃，映著滿地斑駁的樹影，著一人去樓空的蕭索。
項羽一玄甲，步履沉緩地踏府中，周裹挾著未散的戾氣，所過之，親兵皆垂首屏息，不敢有半分聲響。
范增隨其後，花白的鬍鬚在夜風裡微微飄，渾濁的眼眸掃過府空寂的庭院，眉頭擰了一團解不開的結。
親兵們手持火把，分頭徹查府中各秘，不多時，便盡數折返，神凝重地跪地覆命。
“將軍，府中所有地道、暗閣皆己查遍，空無一人，連車馬痕跡都己淡去，想來劉邦一行人，早己離去多時。”
項羽站在庭院中央，著空的正廳，指尖死死攥著腰間佩劍的劍柄，指節泛白。
他抬眼向西方天際，那裡濃雲佈，不見半點星，恰如他此刻沉鬱的心境。
范增緩步走到他側，看著空空如也的侯府，忍不住長嘆一聲，語氣裡滿是惋惜與急切。
“這，走的這麼急。”
他原以為劉邦即便要走，也會稍作周旋，不曾想竟如此果決，連夜遁走，半分餘地都不留。
項羽收回目，轉頭看向范增，眉宇間帶著幾分不解，還有一未消的自負。
“他為何如此連夜起兵？”
在他眼中，劉邦素來怯懦，此番這般急切西進，實在不合常理。
范增聞言，抬眼定定看著項羽，語氣沉重，一字一句敲在他心上。
“這還用問嗎？關中是什麼地方，周王室以此為據地興修水利，穩固基業；秦人盤踞此地，勵圖治，最終逐鹿天下，一統六合。歷來這地方，便是野心家必爭的龍興之地。他的心思，早己昭然若揭。”
項羽冷哼一聲，臉上依舊寫滿不屑，毫不將劉邦放在眼裡。
“憑他那點薄弱的兵力，手下皆是烏合之眾，恐怕連函谷關的城門都不到，更別說拿下關中。”
他征戰多年，橫掃秦軍，麾下楚軍驍勇善戰，從未將劉邦那點兵馬放在眼中，先前庾楚的勸說，早己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。
范增見他這般輕敵，心頭急火翻騰，卻又不得不耐著子剖析。
“函谷關地勢平坦，對他來說，破關難度並不大。更何況，我們眼下正首面章邯的大軍，分乏，劉邦早己不是當初依附於你的沛公，他此刻，就像歸林的猛，一旦給他息的時日，必定會長為噬人的猛虎，再難掌控。”
這番話，字字珠璣，道盡患，可落在項羽耳中，卻只覺得是危言聳聽。
他擺了擺手，語氣隨意，滿是不以為然。
“亞父，你言之過早吧。他兵力薄弱，即便西進，也撐不了多久。依我看，他要急進，便讓他去，等他在前線一敗塗地，走投無路，自然會回來。”
范增看著他這副自負至極的模樣，心頭又氣又急，聲音陡然拔高。
“這個是不可能的！放虎歸山的後患，你征戰多年，豈能不懂？”
“劉邦咸後的忍，此番連夜遁走的果決，你都看在眼裡，難道還看不清他的野心？”
“還有庾楚那丫頭先前說的話，如今不算應驗了嗎？”
提及庾楚的夢語，項羽臉上的不屑淡了幾分，卻依舊固執己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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