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明從來不過生日。在邯鄲的時候不過，逃難的時候不過，在青泥窪開鐵坊的時候也不過。他記不住日子，也懶得記。秦月問過他好幾回，他都說“有什麼好過的”。秦月又問，他才說了一句“大概在秋天”。
秦月記住了。姑且算作八月十八。
那天一早，秦月就起來煮了粥，比平時多加了棗，比平時多熬了半個時辰。秦明端起來嚐了一口，說今天的粥比昨天的甜。秦月說今天多放了棗。秦明沒再問。
念齊從屋裡跑出來，手裡舉著一塊陶片。“舅公，這是我給你的。”秦明接過來一看，上面歪歪扭扭刻著幾個字——“舅公生日快樂”。字歪得不樣子，但能認出來。“誰教你的？”念齊低下頭。“娘教的。說今天是舅公的生日，讓我刻塊陶片給你。”秦明看著那塊陶片，眼眶熱了，把念齊抱了起來。
嬴安從鐵坊裡出來，手裡捧著一個木匣子。“秦大哥，給你的。”秦明開啟，裡面是一支狼毫筆，筆桿上刻著“齊家”兩個字。
“你刻的？”秦明著筆桿上那件的刻字。
嬴安點點頭。“刻了好幾天，刻得不好。”
秦明握著筆桿，翻來覆去看了看，說刻得好。呂梁也從鋪子趕來了，手裡拎著一個編的小筐，筐裡裝著幾塊飴糖。“秦大哥，給你的。”秦明接過小筐，翻來覆去地看了看，筐底刻著“秦明”兩個字，歪歪扭扭的。
“你刻的？”秦明用手輕輕挲著那兩個字。
呂梁點點頭。“嗯。刻得不好。”秦明說好，筐編得好，字刻得也好。
阿青從鐵坊裡出來，手裡拿著一把新打的鐮刀。刃口磨得發亮，泛著青，刀上刻著“秦”字。“秦大哥，給你的。你磨了那麼多鐮刀，也該有人給你磨一把。”
秦明接過鐮刀，看著那個“秦”字，用手了。“你刻的？”阿青說不是，是阿繼刻的，他手巧，比他刻得好。阿繼蹲在門口，聽見這話臉紅了。
秦明走出鐵坊，站在院子裡，看著那棵槐樹。樹葉開始黃了，秋風吹過，幾片葉子飄下來，落在他肩上。秦月走過去，替他把葉子拂去。“兄長，你今年多大了？”秦明想了想，說五十多了，記不清了。秦月說五十有六。秦明愣了一下，說都五十六了，老了。
秦月低下頭，說你不老。秦明笑了笑，說不老就不老吧。
那天傍晚，秦月煮了一大鍋面。白麵做的，加了蛋，加了蔥花，加了臊子。匠人們圍坐在院子裡，每人一碗。秦明端著碗，吃得很慢，把面吃完了，把湯也喝完了，把碗放下。
阿青喝多了，拉著秦明的手，從邯鄲說到齊國，從齊國說到秦國。呂梁也喝多了，拉著秦明的手，說他爹的事，說承志的事，說鋪子的事。嬴安沒喝多，坐在旁邊，看著秦明。
念齊跑過來，拉著秦明的手。“舅公，你許個願。”
秦明想了想。“許什麼願？”
念齊說許什麼都行。秦明閉上眼睛，過了一會兒睜開，說許好了。念齊問他許的什麼，秦明說不能說出來，說出來就不靈了。念齊噘著，跑去找秦月了。
那天夜裡，秦明一個人坐在後院，風胡子的碑前。秦月走過來，在他旁邊蹲下。
“兄長，你許的什麼願？”
秦明看著月亮。“許的大家都好好活著。”
秦月靠在秦明肩上。“會的。大家都好好活著。”
秦明坐了很久很久，月亮從東邊移到西邊。他站起來，走回屋裡。念齊己經睡了，手裡還攥著那塊刻著“舅公生日快樂”的陶片。秦明把那塊陶片從他手裡輕輕出來，放在枕頭邊。念齊翻了個，裡嘟囔了一聲舅公，又睡著了。
秦明走到院子裡，把那把阿青送的新鐮刀舉起來看了看，月照在刀刃上，那個“秦”字清清楚楚。他把鐮刀掛在牆上，跟風胡子的刀、姜師傅的錘子挨著。三樣東西，三個老人，三種手藝。
秦月從屋裡出來，站在他旁邊。“兄長，你明天還磨鐮刀嗎？”
秦明點點頭。“磨。磨到磨不為止。”
秦月笑了。“那你還有好多年。”
。了傳也藝手的傳該，了教人的教該，了打鐵的打該，頭白到年從，咸到鄲邯從，子輩一這他。晚到響早從聲錘，熄不夜日火爐的坊鐵。止為不磨到磨，年十幾磨再能還明秦。呢著長還子日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