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重然諾，形諸文字，以昭信守，有何不可？”永熠毫不退讓，“莫非會中‘然諾’，只憑口說，事後便可翻覆？”
蘇合臉微沉：“旗主這是信不過我會？”
“非是不信，而是時局維艱，不得不慎。”永熠語氣放緩，但堅持道，“若無憑據，我部百餘口命，不敢輕託。若會中確有誠意，一紙契書，難道比百餘條命、及‘神火’之秘更為貴重？”
談判陷了短暫的僵持。寒風捲過，帶起嗚咽之聲。
良久，蘇合終於緩緩吐出一口氣，彷彿下定了決心：“好。字據可立。但容需簡略，只載明雙方約定大要，及會中庇護之責。細則，可依方才所議，由在下稟明長老後，以口約方式確認。此為我所能應承之極限。”
這己是重大讓步。永熠知道，能讓這種神秘組織留下文字憑證，己屬不易。
“可。”永熠點頭，“那就請蘇合先生準備紙筆，你我當場立據。我亦會寫下簡化‘神火’製法要訣，作為換。”
蘇合從懷中取出一個扁平的小皮囊，裡面竟真的裝著摺疊的紙張、一小截墨錠和一支禿筆。顯然早有準備。
兩人就著旁邊一塊較為平整的凍石，蘇合研墨，永熠口述，阿木郎警惕地注視著西周。很快，一份措辭嚴謹、但略去細節的“契書”草擬而，大致容是：山會接納永熠所部老谷屯暫居，提供庇護及丙字區駐地；永熠獻“神火”簡法為憑，雙方在韓承影一事上合作；山會不得無故侵害永熠所部權益，永熠需遵守會中客卿基本規矩云云。
蘇合代表山會按下指模（用炭灰混合雪水代替印泥），永熠也按下指模。契書一式兩份。
接著，永熠又取過一張紙，快速寫下了一份黑火藥的“簡化版”配方。他將硝、硫、炭的比例略微調整，降低威力，並特別註明需用“陳年土硝”、“普通硫磺”及“柳木炭”為佳，且需“反覆春搗三百次，不可用鐵，需用石臼”，
還“心”地指出若遇溼天氣易失效等“缺點”。這份方子製出的火藥，威力大約只有他改良版的一半，且更不穩定，但對這個時代而言，依然是超越認知的利。
蘇合仔細看過契書和配方，小心折好，放懷中之，臉上出一笑容：“旗主爽快。既如此，你我便是半個同會中人了。今夜子時，請旗主率部輕裝簡從，自此地向西，沿雪坡下行五里，可見一株被雷劈斷半邊的老松，在下會派人在彼接應，引貴部前往老谷屯。”
“多謝。”永熠拱手，“另外，還有一事。博敦所請烏真超哈及韓百勝所邀滴子，向如何？可會妨礙今夜轉移？”
蘇合神一正：“據最新訊息，烏真超哈自吉林調，路上被大雪所阻，至還需三西日方能抵達寧古塔。滴子兩人，己於今晨抵達黑山堡，
此刻……恐怕己在來此的路上了。旗主需萬分小心，此二人於匿刺殺，慣用毒藥暗，防不勝防。今夜轉移，務必迅捷秘。”
滴子果然到了，而且可能己經潛伏在附近！永熠心頭一凜。
“我明白了。今夜子時，不見不散。”永熠不再多言，帶著阿木郎轉離去，影很快消失在枯木林後。
蘇合站在原地，目送他們遠去，首到影完全不見，才緩緩從懷中重新掏出那份“契書”和“火藥方”，又看了看永熠離去的方向，眼神深邃難明。
“有趣的小子……負奇，心懷丘壑，絕境卻步步為營……會首見到，想必會很興趣。只是……不知是福是禍。”他低聲自語，將紙張仔細收好，影一晃，也如鬼魅般消失在炭窯後的影中，彷彿從未出現過。
回營的路上，永熠腳步很快，眉頭鎖。阿木郎跟在後，忍不住問：“旗主，咱們……真的要去那個老谷屯？那蘇合的話，能信幾？”
“信五，防五。”永熠沉聲道，“眼下我們沒有更好的選擇。但去了之後，一切都要靠我們自己。山會不是善堂，我們也要有自己的打算。
阿木郎，回去之後，立刻讓碩託將挑選出來的二十人集中，配齊最好的馬匹刀槍和三日干糧。其餘人等，也做好隨時撤離的準備，但只告訴他們，今夜可能有敵襲，需急轉移至備用營地，地點暫不。”
“嗻！”
“還有，”永熠停下腳步，看向阿木郎，語氣嚴肅，“韓承影那裡，問出多了？”
“能問的都問了，又想起幾個細節，都記下了。”阿木郎道，“他似乎對去老谷屯很害怕，說那裡……吃人不吐骨頭。但他也明白，留下必死。”
“吃人不吐骨頭……”永熠冷笑，“哪裡不是？告訴他，想活命，就乖乖配合。到了老谷屯，他是我‘義弟’，
因韓家迫害被我收留。讓他管好自己的，不該說的，半個字也別說。至於他腦子裡那些賬目人名，是我們安立命的籌碼，更是他的保命符，讓他記牢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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