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如鐵,沉沉地在關外荒原。
營地裡,幾堆篝火在刻意壘低的石圈燃燒,火被嚴格限制,只夠提供些許暖意和照亮近。空氣中瀰漫著草木灰、凍土和未散盡的食氣息。
修補過的帳篷裡傳出沉沉的鼾聲,但比起半月前那種死氣沉沉的昏睡,這鼾聲中多了幾分白日勞累後的實在疲倦。
永熠的帳篷裡,卻亮著一點微弱的油脂燈。
那個從雪地裡救回來的年,被安置在永熠土炕的另一頭,下墊著能找到的最厚實的乾草和破皮子。他依舊昏迷,但呼吸比下午平穩了些許。
阿木郎用雪水煮開了僅存的一點傷藥草(是從彥的“百寶囊”裡翻出來的陳年貨),小心地給年清洗了額角的傷口,又用永熠指導下重新固定的樹枝夾板,捆紮住了他骨折的左。年偶爾會發出模糊的囈語,大多是“阿瑪”、“快跑”之類的字眼,每一次都讓守在旁邊的阿木郎心頭一。
永熠坐在炕沿,就著燈,再次仔細端詳手中那塊深藍的布片。布料是細棉,染得均勻,在關外算是上等貨。那繡紋用暗青線勾勒,線條簡潔卻著一種獨特的韻味,像某種變的紋,又像象的符文,絕非市井常見。
他將布片湊近鼻尖,除了淡淡的腥和塵土氣,似乎還有一極淡的、類似檀香混合著草藥的奇異味道。
“旗主,您說……他是什麼人?”阿木郎低了聲音,眼睛不時瞟向帳篷簾子,彷彿外面黑暗中藏著無數眼睛。
“不知道。”永熠將布片小心收起,“但他上的傷,是被人追擊所致,骨是摔斷或擊打所致,額角的傷口邊緣整齊,像是被某種帶稜角的劃破,可能是刀背或箭簇。”
“追殺一個半大孩子?”阿木郎打了個寒噤。
“未必是衝著他本人。”永熠目幽深,“可能和他口中的‘阿瑪’,或者他攜帶的東西有關。”他下午檢查過年的隨品,除了空空如也的水囊和乾糧袋,別無長。但這塊被年至死(昏迷)都攥的布片,本或許就是線索,或者信。
麻煩,己經粘上了。現在想的,不應是如何擺,而是如何將這麻煩,轉化為可能的契機,或者至,不讓它立刻引。
“今晚營地守夜,安排好了?”永熠問。
“安排好了。按您的吩咐,雙崗明哨,設在東西兩座新搭的瞭木臺上。暗哨三,分別在營地南邊老榆樹後、西邊雪坡反斜面、還有北邊鹿砦外側的雪坑裡,半個時辰一換。
碩托領著戰鬥隊的人,和而臥,兵放在手邊。”阿木郎流暢地彙報,這些都是永熠這半個月反覆強調並演練過的。
永熠點點頭。希只是有備無患。
“旗主,還有件事……”阿木郎猶豫了一下,“下午您和我不在,碩託和彥按您說的搞那個……對抗演練,差點真打起來。碩託那邊的人衝得太猛,彥那邊有個老旗丁被木到了口,疼得半天沒緩過氣。碩託還嚷嚷著‘真打起來誰管你死活’,彥氣得首哆嗦……費了好大勁才勸開。”
永熠聞言,並無太多意外。將一群散漫慣了、心中憋著戾氣和生存力的人分對立兩組,哪怕用的是裹布木,槍走火也在意料之中。有衝突,才有磨合,才能暴問題。怕的不是衝突,而是衝突之後無法凝聚。
“知道了。明日晨訓,我會理。”永熠平靜道,“你守上半夜,注意這孩子的靜。若他發熱,用雪水浸溼布巾給他敷額頭。我守下半夜。”
“嗻。”
阿木郎吹熄了油燈,帳篷陷黑暗,只有外面篝火的微過隙,在地上投出模糊晃的影子。永熠和躺在炕上,閉目養神,耳朵卻捕捉著帳篷外的每一聲響:風聲掠過枯枝的尖嘯、遠不知名夜鳥的啼、雪層偶爾不堪重負的落聲、以及間隔一段時間,明哨換崗時低嗓音的簡短接。
時間在寂靜與警惕中緩慢流淌。
約莫子時前後,永熠驟然睜開了眼睛。
一種極其細微的、不同於風聲的窸窣聲,從營地西側傳來。很輕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雪地上小心翼翼地拖行。
他悄無聲息地起,到帳篷門簾邊,過一道窄向外去。西邊的雪坡在黯淡的星月微下,是一片模糊的灰白。暗哨的位置,應該就在那片雪坡的反斜面……
幾乎就在他凝神觀察的剎那——
“咻——啪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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