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的最後一抹餘暉,將黑雲嶺染上一層暗沉的。山坡上,白日激戰的痕跡尚未完全被新雪覆蓋,暗紅的漬、炸留下的焦黑坑、散落的折斷箭矢和破損兵,無聲地訴說著清晨那場短暫而殘酷的鋒。
黑龍寨,卻瀰漫著一種奇異的、混雜著疲憊、與凝重不安的氣氛。
勝利的喜悅是實實在在的。寨牆上,繳獲的十幾面鑲藍旗號被當做戰利品掛起,在晚風中獵獵抖,刺痛著每一個守軍的眼睛,也激勵著他們的心。清點戰果,斃敵三十七人,傷者無算(大多被拖走),俘獲輕傷三人。繳獲完好的腰刀二十餘把,長槍十餘杆,弓箭七副,箭矢數百,皮甲十餘件,還有一些散碎銀兩和乾糧。己方僅戰死兩人(衝鋒時被流矢所中),重傷一人(被炸破片所傷,林秀正在全力救治),輕傷八人。可謂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。
彥和阿木郎指揮著人手,將傷員妥善安置,將戰利品登記庫。石虎和孫火帶著工匠,連夜搶修在戰鬥中略有損傷的寨牆,並收集戰場上留的箭矢和破損兵,回爐重造。寨牆上下,火把通明,巡邏的哨兵比平時多了一倍,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黑暗的山林。
議事廳,氣氛卻要嚴肅得多。火把噼啪作響,映照著圍坐的眾人神不一的臉。
碩託上纏著幾新添的繃帶,臉上卻滿是後的紅,嗓門洪亮:“…那姓馮的也不過如此!被俺一槍差點捅下馬!要不是鑼響得急,俺非摘了他的腦袋當夜壺!”
胡一刀則冷靜許多,補充道:“馮天祿雖然敗退,但隊形未散,退得有條理。他最後喊的那句‘請韓老爺府上的高人出手’,恐怕不是虛言恫嚇。咱們得小心了,明槍易躲,暗箭難防。”
馬六剛從外面回來,帶回的訊息更讓人心頭沉重:“旗主,我到他們退下去紮營的地方看了,離咱們不到五里,選了個背風靠水的地方,紮起了營盤,防守很嚴,明暗哨不。我還看到…那輛馬車了,一首沒見人下來,周圍守著西個穿著黑、一聲不吭的漢子,看著就不好惹。另外,他們派了快馬往南去了,肯定是去求援。”
永熠靜靜地聽著,手指在糙的石桌上輕輕敲擊。他看向坐在角落、自從進廳後就一首低著頭的韓承影。
“承影,白天那輛馬車,還有馮天祿最後喊的‘高人’,你怎麼看?”
韓承影微微一,抬起頭,臉依舊蒼白,但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樣惶恐躲閃,而是帶著一種深切的恐懼和…某種決心。他深吸一口氣,聲音有些乾:
“回旗主,那馬車…很可能是韓家用來運送那兩位‘高人’的。韓百勝講究排場,對請來的人禮數做足。至於‘高人’…” 他頓了頓,彷彿在回憶什麼可怕的事,“‘無影’和‘赤練’,是他們的綽號。我雖未親見,但聽府裡最老的護院私下提過,那是真正殺人不眨眼、視人命如草芥的魔頭。‘無影’擅潛行刺殺,據說能藏影,來去如風,劍出必飲。‘赤練’…是個人,心思歹毒,擅長用各種稀奇古怪的毒藥、暗,尤其喜歡折磨人,讓人在極度痛苦中死去。”
他了發乾的,繼續道:“他們若真來了,絕不會像馮天祿那樣明刀明槍地攻寨。最可能的,是夜間潛,刺殺頭領,或在飲水食中下毒,或製造混,裡應外合。旗主,還有各位頭領,夜裡一定要萬分小心,飲水食必須專人檢驗,邊時刻不能離人,尤其是…旗主您。”
議事廳一片寂靜,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。一寒意,彷彿順著韓承影的描述,悄然爬上了每個人的脊背。白日的勝利帶來的熱度,似乎瞬間被這無形的冷驅散了不。
“哼,裝神弄鬼!” 碩託啐了一口,但眼神里也多了幾分警惕,“有本事就來!老子倒要看看,是他們的劍快,還是老子的刀!”
“碩託,不可輕敵。” 永熠沉聲道,“韓承影說得對,明槍易躲,暗箭難防。從今夜起,寨防升級。碩託,你親自負責夜間巡邏,口令每半個時辰一換,暗哨位置也要隨時變。尤其注意寨牆影、屋頂、以及靠近水源和廚房的地方。”
“胡一刀,你的斥候隊,今夜全部撒出去,埋伏在敵人營盤通往咱們這裡的幾條必經之路上。不要接敵,只監視。若有小人馬或單獨影夜間出營,立刻用響箭報警,並設法跟蹤,看其向。”
“石虎,孫火,匠作營連夜趕製一批鈴鐺和細線,在寨牆側、重要通道、水井、糧倉周圍,佈設簡易的預警機關。再準備一些石灰、辣椒,用布包好,萬一有敵人潛近,可撒出迷眼。”
“阿木郎,你帶幾個絕對可靠、心思細的人,專司飲食安全檢查。所有口之,必須先經銀針、牲畜試毒。尤其是我的飲食,由你親自負責。”
“林秀,準備一些通用的解毒藥劑,分發到各小隊。馬六,你設法再接一下那三個俘虜,看看能不能套出更多關於韓家‘高手’和那輛馬車的資訊。”
一連串應對潛和暗殺的命令下達,眾人凜然應諾,到了與白日戰場截然不同的力。
“至於我,” 永熠站起,目掃過眾人,“今夜我會在議事廳後的室休息,位置只有阿木郎和碩託知曉。若真有刺客,他們的首要目標必然是我。大家各司其職,提高警惕,但也不必過度恐慌。這裡是黑龍寨,是我們的地盤。是龍得盤著,是虎得臥著!”
最後一句,他加重了語氣,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,稍稍驅散了眾人心頭的霾。
夜幕,終於完全降臨。黑龍寨,除了必要的巡邏火把和崗哨的微,大部分割槽域都陷了黑暗,比以往任何一夜都要沉寂,如同一個巨大的、沉默的陷阱。
永熠在阿木郎的引領下,來到議事廳後方,一極其蔽、口偽裝普通巖壁的石室。這裡原本可能是礦的某個儲間,被稍加清理,僅有一張簡陋的石床和一個小火盆。
“旗主,您真要在這裡?” 阿木郎有些不放心。
“這裡最安全。外面有碩託,暗有胡一刀,寨有預警機關,飲食有你親自把關。若這樣還能讓人進來殺了我,那也是天意。” 永熠平靜道,“你去吧,按計劃行事。記住,你自己也要小心。”
“嗻!旗主您也保重!” 阿木郎重重點頭,退出石室,小心地將偽裝好的石門恢復原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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