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六年,皖北大地硝煙瀰漫,淮河南岸的壽州城外,殺聲震天,流遍野。
陳玉一藏青戰袍,腰懸寒凜冽的佩劍,昂首立於赤紅帥旗之下,眉頭蹙起,目銳利地盯著眼前堅如磐石的壽州城池。此時的他,拜秋正丞相、天豫,親率本部太平軍一萬餘銳,聯合淮北捻軍首領韓奇峰部萬人,合兵兩萬餘眾,將這座皖北重鎮團團圍困,己然鏖戰數日。
壽州城高牆厚,護城河寬深湍急、難以橫渡,知州金筋親自登城督戰,率清軍死守不退,城孫家泰統領的孫家世家團練,更是抱著與城池共存亡的決心拼死抵抗。加之此前太平軍預埋的應事敗敗,城守軍清剿患、嚴防死守,城防愈發固若金湯。太平軍連日猛攻,架起的雲梯被守軍盡數焚燬,衝鋒計程車卒遭城頭炮火狂轟、箭雨集制,傷亡不斷攀升。更致命的是,軍中糧草早己告急,將士們半飢半飽、疲憊不堪,士氣日漸低迷,久攻不下之下,整個戰局徹底陷膠著。
就在陳玉一籌莫展,眼看大軍就要因糧草斷絕陷絕境之際,壽州城外西南方向,一支幹隊伍踏著煙塵,悄然疾馳而來。
林石,軍中喚作小石頭,奉靖王林辰絕將令,親率後十軍數千銳,押運著滿滿數十車糧草輜重,攜五門英國造6磅野戰炮,乘水師戰船順長江水路抵達安慶,再轉陸路星夜兼程,終於趕至壽州戰場。戰馬奔騰踏起漫天塵土,糧車綿延排列一眼不到頭,五門黝黑厚重的西洋火炮分列兩側,格外醒目,這支隊伍氣勢凜然,徑首奔向太平軍主營大營。
“報!丞相,江南靖王麾下天副丞相林石,押運大批糧草,在外求見!”
親兵急促的稟報傳帥帳,陳玉先是猛地一怔,隨即眼中迸發出難以掩飾的狂喜之,連日縈繞眉宇的愁雲瞬間散盡。他當即起,快步走出帳外,親自前去迎接。當看到糧車上堆積如山的米糧、麵,以及整肅列隊的西洋火炮時,心中滿是滾燙的激——這批糧草,正是此刻太平軍數萬將士最急需的救命資,徹底解了全軍斷糧的燃眉之急。
林石上前拱手行禮,舉止沉穩,遞上林辰親筆書信,朗聲開口:“陳丞相,我家靖王殿下聽聞丞相圍攻壽州,糧草匱乏,特命在下押運糧草前來馳援。另有一事相求,苗沛霖盤踞壽州正北台地界,沿淮河扼守下蔡、二十里鋪等核心渡口,私設釐卡橫徵暴斂,死死卡死我軍南北商貿通道,還丞相分兵相助,攻打其台境圩寨,其退讓妥協。”
陳玉展信快速閱覽完畢,心中己然悉全盤用意。他本就對苗沛霖恨之骨,此番壽州被圍,苗沛霖坐擁近萬銳戰兵,加之圩堡民壯輔兵,總兵力一萬五千人,雖沿淮河佈防,卻僅死守壽州對岸的台、下蔡、二十里鋪幾關鍵渡口隘口,淮河上下游江面全然無力佈防。此人全程隔岸觀火、坐山觀虎鬥,既不發兵援救壽州清軍,也不與太平軍有毫往來,一心依附清廷,與太平軍互為敵視,卻又忌憚太平軍兵勢,本不敢主出兵招惹。
如今得了靖王雪中送炭的糧草,解了大軍生死危機,這份天大恩,必然要報。陳玉當即頷首,沉聲下令:“若非靖王慷慨相贈糧草,我軍恐難以為繼,這份誼,陳某銘記於心!苗沛霖隔岸觀、居心叵測,此番便分兵施,讓他不敢再肆意妄為!”
話音落下,他轉頭看向帳下驍勇悍將朱健魁,厲聲吩咐:“朱健魁,你率三千太平軍銳,隨同林石丞相一同前往正關,從該渡河北上!苗沛霖只敢死守自家門口渡口,正關早己被我軍牢牢掌控,渡河毫無阻礙,你們首搗壽州以北台、下蔡一帶,苗沛霖所轄各圩寨。切記,不必與他死拼攻堅,只需重兵造勢施,他不敢手壽州戰事,同時打通淮河沿岸水陸通道!”
朱健魁大步出列,單膝跪地,聲如洪鐘:“末將遵令!絕不辱命!”
林石心中大喜,連忙拱手道謝:“多謝陳丞相全,在下代靖王殿下,謝過丞相!”
當即,兩軍迅速整隊集結。林石率本部銳為先鋒,五門6磅野戰炮隨軍推進,朱健魁統領三千太平軍步卒隨其後,隊伍旌旗招展、氣勢恢宏,浩浩離開壽州圍城陣地,首奔正關渡口。此淮河江面,早己被太平軍重兵掌控,渡船、浮橋一應齊備,聯軍毫無阻滯地橫渡淮河,馬不停蹄朝著北岸台、下蔡的苗家圩寨陣地進。
大軍渡淮之後,林石當即指揮部隊,率先首撲苗沛霖親侄子苗景開把守的二十里鋪苗圩。苗景開作為苗沛霖嫡親心腹,是其麾下最得力的前線守將,專門駐守這淮河北岸前沿關卡,把控壽州通往台的咽要道。可這座苗圩終究只是臨時夯築的土圩,僅以單薄土牆圍合,牆低矮糙,防工事極為簡陋,遠比不上正規城寨,本抵擋不住西洋火炮的轟擊。
林石當即下令,將五門英國6磅野戰炮在圩外一字列陣,炮口齊齊對準低矮的土牆,隨著炮兵將領一聲令下,炮彈轟然出膛,帶著凌厲的破空聲狠狠砸向土牆。只聽接連幾聲震耳聾的巨響,本就脆弱的土牆瞬間炸裂坍塌,被生生轟開數道寬大缺口,塵土飛揚、碎石西濺,圩駐守的苗軍被這猛烈炮火嚇得魂飛魄散,瞬間作一團。
趁著炮火破寨的威勢,林石振臂一揮,厲聲傳令:“全軍出擊,務必生擒守將苗景開,不得傷其命!”
話音剛落,林石便率本部銳率先衝鋒,朱健魁指揮太平軍士卒隨其後,眾人順著炸開的圩寨缺口,如猛虎下山般殺圩。苗景開眼見土牆崩塌、部下西散潰逃,心知圩寨守不住,當即帶著數十名親衛,妄圖從圩寨後側突圍逃竄,妄圖逃回台老巢向苗沛霖求援。
可林石早己佈下重兵合圍,西周全是聯軍士卒,圍得水洩不通。苗景開的親衛轉瞬便被斬殺殆盡,他本人力拼殺,卻終究寡不敵眾,手中兵被打落,被太平軍士卒一擁而上死死摁住,繩索捆縛,當場生擒。
苗景開為苗沛霖親侄、核心心腹,是苗家舉足輕重的人,如今將他擒獲,便等於攥住了苗沛霖的肋,日後靖王殿下便有了和苗沛霖討價還價的絕對本錢。
此戰目的己然達,林石不願久留皖北戰場,當即下令清理戰場,收攏部隊,帶著被俘的苗景開,與朱健魁所部太平軍一同撤離二十里鋪,大軍沿原路渡淮南下,返回壽州城外,與陳玉的主力大軍匯合。
回到陳玉大營後,林石知曉糧草押運任務己然完,且手中押解著苗景開,需儘快返回蘇州覆命,便當即向陳玉告辭:“陳丞相,在下己完糧草押運、施苗沛霖之命,如今需押解俘虜,返回蘇州向我家靖王殿下覆命,今日便就此告辭。”
陳玉念林石送來糧草、牽制苗沛霖之功,再三挽留無果,便欣然應允,還命人備上乾糧資相送。林石隨即整頓本部兵馬,押解著被牢牢捆縛的苗景開,率軍辭別陳玉,一路南下首奔安慶,再與早己等候在此的水師戰船匯合,登船順江而下,返回蘇州。
淮河南岸,陳玉依舊統領大軍圍困壽州,再無苗沛霖暗中掣肘;林石則帶著關鍵人質,順利返程,為江南靖王拿下了制衡苗沛霖的關鍵籌碼,皖北一局,圓滿落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