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六十三年的冬,來得比往年更急些。暢春園的清溪書屋外,寒梅落了滿階白雪,殿卻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藥氣,連鎏金銅爐裡燃著的龍涎香,都不住那苦。
龍榻上,康熙皇帝斜倚著墊,明黃的龍袍鬆鬆垮垮掛在上,出的手腕枯瘦如柴,連呼吸都帶著細碎的息。他半睜著眼,渾濁的視線落在帳頂繡著的五爪金龍上,眼神里沒了往日的威嚴,只剩一沉沉的疲憊——執掌大清六十三年,平三藩、收臺灣、沙俄、定蒙古,這一生波瀾壯闊,可到頭來,還是敵不過歲月與病痛。
床邊圍著的皇子們大氣不敢出,三阿哥捧著參湯,手都在抖;西阿哥胤禛站在最外側,眉頭鎖,指尖無意識地挲著朝珠;其餘幾位阿哥或低頭垂淚,或眼神閃爍,各懷心思。總管太監李德全跪在榻前,聲音哽咽:“萬歲爺,您喝口參湯吧,太醫說……說這參湯能續些神。”
康熙緩緩搖頭,虛弱地擺了擺手,剛想說些什麼,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一個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衝進來,膝蓋在青磚上磕出清脆的聲響,連呼:“萬歲爺!大事!天大的好事!都察院右副都史瓜爾佳·鄂敏,派人遞了急折——他找到了治天花的方子!‘牛痘法’!說能保天下人不得天花!”
“天花……方子?”
康熙猛地睜大了眼,原本渙散的目瞬間聚起,枯瘦的手突然抓住了李德全的胳膊,力道大得讓李德全疼得齜牙,卻不敢出聲。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,口起伏劇烈,呼吸都變得急促:“快!把鄂敏的摺子拿來!快!”
李德全哪敢耽擱,忙讓小太監取來摺子,雙手奉上。康熙幾乎是搶過摺子,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,連老花鏡都來不及戴,湊到眼前仔細看。摺子上寫得詳細:取患過牛痘的孩痘漿,輕輕點在健康人胳膊上,結疤後便終不染天花,鄂敏己在自家莊子上試了十餘個孩,均無意外。
“好……好啊!”康熙突然笑了起來,笑聲裡帶著淚,咳得子都在,“朕這輩子,最恨的就是天花!順治爺就是被天花帶走的,宮裡的阿哥、公主……多孩子沒熬過這關!如今有了這方子,我大清子民,再也不用這天花之苦了!”
他像是突然被注了強心劑,原本垂在側的手有了力氣,甚至能撐著榻沿坐首些。“傳朕旨意!”康熙的聲音雖依舊沙啞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“立刻調三十個沒出過天花的孩,就在暢春園外的莊子上,讓太醫院牽頭,鄂敏親自盯著,試驗牛痘!每日三次,向朕奏報進展!誰敢怠慢,朕誅他九族!”
“嗻!”李德全連滾帶爬地出去傳旨,殿的皇子阿哥們也愣住了——剛才還氣息奄奄的皇阿瑪,竟因為一個方子,突然有了神,連眼神都亮了起來。胤禛抬頭看向龍榻,眼底閃過一複雜,隨即又恢復了平靜。
接下來的幾日,康熙像是忘了病痛,每日天不亮就催著李德全問試驗進展。第一天,孩們接種牛痘後無異常;第二天,接種開始泛紅結痘;第三天,痘疤落,孩們依舊活潑;到了第五天,太醫院奏報,將接種過牛痘的孩與天花患者同一室,孩們竟無一人染病!
“了!真的了!”康熙拿著奏摺,手都在抖,他猛地將奏摺遞給胤禛,聲音裡滿是激,“老西,你看!鄂敏這小子,立了大功!這功,比收復一座城池還大!是救萬民於水火的功!”
胤禛接過奏摺,仔細看了一遍,躬道:“皇阿瑪英明,鄂敏能尋得此良方,實乃大清之幸,萬民之幸。”
“賞!必須重賞!”康熙坐首子,語氣斬釘截鐵,“傳朕旨意:晉瓜爾佳·鄂敏為從一品協辦大學士,閣參贊機務;賞一等輕車都尉爵位,世襲罔替,讓他瓜爾佳氏子孫,世代此榮!還有他的嫡子瓜爾佳瑾軒,封正七品恩騎尉,待年後六部當差,承襲家風!”
旨意傳出,滿朝震。誰也沒想到,一個原本不起眼的都察院右副都史,竟因一個痘方,一躍為從一品大員,還得了世襲爵位。鄂敏在府中接到旨意時,對著暢春園的方向三跪九叩,額頭磕得通紅,連呼“萬歲萬萬歲”,心中更是激兒文鳶——若不是兒從“遊記”裡翻出這方子,他哪有今日的風。
而清溪書屋裡,康熙看著窗外漸漸放晴的天,臉上出了久違的笑容。他讓李德全扶著自己,走到殿外的廊下,寒風拂過臉頰,卻不覺得冷。“朕這一生,做了不事,也留了些憾。”康熙輕聲說道,眼神向遠方的紫城,“如今有了牛痘方,能保我大清子民無天花之苦,就算是在朕在位的最後一年,也算是有了個完的結局。”
或許是這心氣洩了,又或許是連日的激耗盡了力,當天傍晚,康熙回到龍榻上後,便漸漸沒了神。他讓皇子阿哥們都退下,只留下李德全,輕聲吩咐:“把牛痘方的摺子,放在朕的枕邊……朕要看著它,安心。”
李德全含淚應下,將摺子放在康熙枕邊。康熙閉上眼睛,角還帶著淡淡的笑意,呼吸漸漸平緩,再也沒有醒來。
這位執掌大清六十三年的帝王,最終以一樁“救萬民於天花”的功績,為自己的一生畫上了圓滿的句號。而他晉封鄂敏的旨意,不僅改變了瓜爾佳氏的命運,也為日後雍正朝的選秀,埋下了新的伏筆——鄂敏的嫡瓜爾佳文鳶,即將在新帝登基後的選秀中,踏那座金碧輝煌的紫城,開啟屬於的傳奇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