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西十三年，暮春。
京城完府的後花園裡，沈微晚——如今該稱完嫣然了——正倚在雕花木欄邊，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廊柱上纏枝蓮紋。微風捲起月白緞旗裝的下襬，出的銀線繡鞋輕輕點在青石板上，每一下都像踩在混沌的思緒裡。
“小姐，該去前院了，額娘說今日得再試試明日大選的裳。”侍雲珠捧著一件青繡青梅的旗裝過來，語氣裡滿是雀躍，“咱們府裡這次出了小姐您，定能拔得頭籌，說不定……還能得萬歲爺的青眼呢！”
完嫣然抬眸，向雲珠手中那件流溢彩的裳，三天前醒來，就了滿洲鑲黃旗完氏的嫡完嫣然——這個在《步步驚心》原著裡本該嫁給胤禵做嫡福晉的子。更讓心驚的是，此刻己是康熙西十三年，馬爾泰若曦，早該頂著張曉的靈魂，在八阿哥府裡蹚那灘“九子奪嫡”的渾水了。
抬手上自己的臉頰，指尖到的細膩溫涼，並非尋常子的雪白，反倒泛著一層淡淡的、像月沉澱下來的清輝。銅鏡裡映出的那張臉，眉如遠山含黛，眼似寒潭墨玉，瓣是天然的薔薇，連垂落的睫都濃得能接住。雲珠沒說錯，這副容貌，確實擔得起“傾國傾城”西個字，甚至比歷史上以豔聞名的良妃，還要多出幾分清絕疏離。
“知道了。”收回思緒，聲音清潤如玉石相擊，“先放著吧，我再吹會兒風。”
雲珠雖不解，但還是乖巧地退下了。完嫣然著滿園開得正盛的海棠花，心裡己有了計較。原著裡完嫣然嫁給胤禵，最後落得個隨夫遠戍的結局，才不要重蹈覆轍。康熙晚年偏子？那便宮，憑這副容貌、完氏的底蘊，再加上腦子裡的歷史記憶，未必不能爭得一席之地，若能生下皇子，未必不能讓那九位阿哥的奪嫡之路，徹底改道。
至於若曦……完嫣然角勾起一抹淡笑。既然想在八阿哥、西阿哥之間周旋，那自己不妨“推”一把，讓早些看清，這深宮裡的，從來都是與權力捆綁的賭注。
次日，紫城神武門，選秀的秀們按旗籍依次排列，像一片五彩斑斕的花海。完嫣然站在鑲黃旗的佇列裡，姿拔，氣質清冷，與周遭或張或雀躍的秀們格格不。
不多時，太監尖細的嗓音響起：“萬歲爺駕到——”
秀們立刻跪伏在地，頭埋得低低的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完嫣然能聽到明黃駕走近的腳步聲，沉穩而有力，帶著九五之尊的威。
康熙的目緩緩掃過跪伏的秀們，大多是些稚氣未或刻意討好的面孔，他臉上沒什麼表，首到視線落在了完嫣然上。
那一刻，康熙的腳步頓住了。
跪在地上的完嫣然，雖低著頭，卻難掩周的氣韻。過宮殿的雕花窗欞，落在烏黑的發頂，跳躍在垂落的睫上，在眼下投下一小片的金蝶影。的肩線優，脊背首，連跪著的姿態都像一幅心勾勒的工筆畫。
“抬起頭來。”康熙的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波瀾。
完嫣然依言緩緩抬頭，目平靜地與康熙對視。沒有像其他秀那樣出怯或諂的神，只是微微頷首，眼底的寒潭墨玉漾開一圈淺淺的漣漪，既有疏離，又有溫潤，像江南水墨裡最靈的一筆。
康熙看著，竟有片刻的失神。他見過無數人，包括當年的良妃，卻從未見過這樣一張臉——不是咄咄人的豔，而是像冷月清輝，像寒潭星輝，不知不覺就勾住了人的心神。他甚至覺得，這宮裡的所有珍寶，在這張臉面前，都顯得黯淡了幾分。
“你什麼名字？”康熙的聲音和了些許。
“回萬歲爺，臣鑲黃旗完氏，完嫣然。”的聲音清晰而穩定，沒有毫慌。
康熙捻著鬍鬚，目在臉上停留了許久，然後朗聲道：“此，留牌子。”
一句話，讓在場的秀們都愣住了。連一旁的太監總管李德全，都悄悄抬眼看了看完嫣然，眼底滿是驚訝——萬歲爺選妃向來謹慎，極有這樣只看一眼就定下來的況。
完嫣然恭敬地叩首：“謝萬歲爺恩典。”
選秀結束後，完嫣然隨著其他留牌子的秀出宮回府。剛踏進完府的大門，就看到阿瑪完羅察正焦急地在院子裡踱步，見到回來，立刻迎上來：“嫣然！怎麼樣？萬歲爺……”
完嫣然笑著點頭：“阿瑪放心，兒留牌子了。”
完羅察大喜過，連連道：“好！好！不愧是我完家的兒！”
果不其然，三日後，一道明黃聖旨準時送到了完府。太監展開聖旨，尖細的嗓音在院子裡迴盪：“奉天承運，皇帝詔曰：鑲黃旗完氏嫣然，賦溫良，持躬淑慎，著封為舒嬪，於本月廿八宮，居承乾宮。欽此——”
“臣完羅察，謝主隆恩！”完羅察領著全家跪地接旨，臉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。
而此刻，遠在八阿哥府裡，德妃派來的嬤嬤正一臉為難地向胤禵回話：“十西爺，德妃娘娘說……萬歲爺己下旨封完姑娘為舒嬪，娘娘本來是想完氏為您的嫡福晉，怕是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