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晚,安茜悄悄溜進孔武的住。房間裡很簡陋,只有一張床、一張桌,牆上掛著他的侍衛外套。安茜拿起外套,從懷裡掏出剪刀,輕輕剪開襯,又從髮間取下一支銀簪,割下一縷自己的頭髮,小心翼翼地進襯裡——怕自己哪天死了,連一點念想都留不下。
剛好,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。安茜嚇得連忙躲到床後,只見孔武推門進來,還沒站穩,就聽見外面有人喊:“孔侍衛,皇上傳你去養心殿!”
臘月的雪,下得綿又沉,踩在腳下咯吱作響。孔武裹了上的青布棉襖,獨自走在宮道上,雪花落在他的眉梢,很快就融了水珠。他著遠重華宮的燈火,恍惚間想起上月初,也是這樣的雪天,安茜陪他在廊下煮酒,的指尖沾了酒漬,笑著說“雪天最宜暖酒”,那時的暖,如今想來,竟像隔了層冰。
他下意識攥拳頭,指節泛白,又猛地踢飛腳邊的雪塊——安茜的慘死,安茜變了,他和之間,也早不是當初的模樣了。
走到欽安殿附近,約聽見殿有說話聲。孔武放緩腳步,躲在廊柱後,過窗往裡看——皇后正抱著如妃的小格格,指尖戴著鎏金護甲,輕輕挲著小格格的臉頰。如妃站在一旁,臉繃,雙手攥著襁褓邊緣,顯然有些不安。
“今日是小格格滿百天,本宮特意來給剪胎髮。”皇后語氣平淡,卻沒給如妃半分反駁的餘地。如妃愣了愣,從未聽說“剪胎髮”的說法,顯然是皇后臨時起意,可不敢反駁,只能躬道:“有勞皇后娘娘費心。”
皇后笑了笑,拿起桌上的銀剪,剛要到小格格的頭髮,手腕卻微微一偏,鎏金護甲劃過小格格的臉頰,一道細小的痕瞬間滲了出來。小格格疼得“哇”一聲哭了,如妃心口一揪,連忙上前想抱回孩子,皇后卻先一步把小格格遞給孃,語氣依舊溫和:“看來小格格今日怕生,胎髮改日再剪也無妨。對了,如妃,本宮近來總心神不寧,你替本宮抄一百遍《金剛經》,也算為小格格積福。”
如妃看著小格格哭紅的臉,又看了看皇后無懈可擊的笑容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終究還是應了聲:“臣妾遵旨。”
孔武在門外看得真切,腔裡翻湧著怒氣——皇后這哪裡是積福,分明是故意刁難!可他只是個三等侍衛,除了看著,什麼也做不了。
待皇后離開,欽安殿只剩下如妃和散落的經文紙。如妃坐在團上,拿起筆,卻遲遲落不下筆,寫了幾個字便煩躁地團,扔在地上。孔武拎著酒壺,站在門外,看著地上越來越多的紙團,終是推門走了進去。
他彎腰撿起紙團,展開一看,上面的字歪歪扭扭,滿是潦草。如妃沒抬頭,只是聲音沙啞地問:“你怎麼來了?”
“路過,聽見靜。”孔武把紙團放在桌上,猶豫了片刻,又道,“娘娘若是心煩,不如歇會兒再寫。”
如妃依舊沒抬頭,只是握著筆的手了:“本宮的事,不勞侍衛費心。”
孔武沒再多說,轉退到門外,靠在廊柱上,擰開酒壺喝了一口。寒風夾著雪沫子灌進嚨,卻不住心裡的憋悶——這後宮裡的人,連哭都要藏著掖著。
承乾宮的偏殿裡,安茜正悶頭刺繡,繃架上是塊淡的絹布,本該繡上鴛鴦,卻一針針繡著荊棘,指尖被針尖扎破,滲出珠也渾然不覺。
“安茜姑娘,你這是跟自己過不去呢?”小祿子提著食盒走進來,把一碟桂花糕放在桌上,“皇后那老狐狸欺人太甚,你何必拿自己的手撒氣?不如咱們想個法子,把拉下馬,為老太太報仇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