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三十年春，紫城的海棠又開了一。
永和宮裡，德妃坐在窗邊看著滿樹繁花，手中做著針線，心中卻算著孩子們的年紀。一晃眼，胤禛己十三歲，量高，眉宇間己有了年人的沉穩。胤祚十一歲，雖還帶著些稚氣，卻也到了該正經讀書的年紀。純憲九歲，溫憲八歲，嘉憲五歲，就連最小的胤禎都三歲了。
宮人們私下都說，德妃娘娘是宮裡最好福氣的——三子三全都立住了，且個個康健聰慧。這話傳到德妃耳中，只是淡淡一笑。福氣？那是多個日夜的提心吊膽換來的，是純憲那孩子自小就有的奇特早慧護著的。
“額娘。”胤禛下學回來，規規矩矩請安。他己到了變聲期，聲音有些沙啞，神卻愈發穩重。
德妃放下針線，細細打量兒子:“今日師傅教了什麼？”
“《大學》第十章。”胤禛在德妃對面坐下，自然而然地接過宮人遞來的茶，“師傅說，修齊家治國平天下，是為君為臣的本。”
德妃心中一。胤禛己十三歲，按皇家慣例，該是相看福晉的年紀了。知康熙對胤禛心有虧欠——當年抱養給皇貴妃，又因皇貴妃有孕將孩子送回，這番折騰，終究是傷了父子分。
果然，這年秋，康熙開始為胤禛挑選福晉。
乾清宮裡，康熙對著名冊沉許久。太子妃己定下石文炳之瓜爾佳氏，大阿哥福晉是伊爾覺羅氏，都是滿洲大姓。到胤禛，康熙思來想去，最後筆尖停在了一個名字上:富察氏。
“皇上，富察氏門第雖不算頂尖，但其父李榮保至尚書，家族子弟多在軍中效力，倒是實權之家。”梁九功小心翼翼道。
康熙放下筆，嘆道:“這孩子從小不易，朕總想給他最好的。可最好的未必最合適...富察氏家風嚴謹，兒定是賢淑的。”
說到底，康熙心中那桿秤在搖擺。他既想補償胤禛，又不敢給得太過——太子地位需穩固，其他阿哥不能太過顯眼。富察氏這樣的家族，足夠尊貴卻不至於惹眼，恰是平衡之選。
旨意傳到永和宮時，胤禛正陪弟妹們用膳。一桌子孩子熱鬧得很:胤祚搶著給純憲夾菜，溫憲和嘉憲爭論哪道點心更好吃，胤祥雖才五歲，卻己學著哥哥們的樣子正襟危坐，只是眼睛總往甜食上瞟。連胤祐和胤禩也在——這兩個如今己是永和宮的常客，德妃早把他們當自家孩子看待。
“西哥要有福晉了？”胤祚最先反應過來，眼睛瞪得圓圓的，“那是不是就不常回來了？”
胤禛愣了愣，看著滿桌弟妹，心中湧起復雜緒。他十三歲了，自然知道婚意味著什麼——開府，出宮，從此不再是永和宮裡日日歸家的孩子。
“便是不在宮裡住，也會常回來看你們。”他溫聲道，目落在純憲上。九歲的妹妹己初模樣，聞言放下筷子，眼中滿是不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