變故,就在此刻發生。
流朱捧著吉服過來時,臉慘白如紙,雙手抖得幾乎託不住那華貴的袍。眾人圍上去一看,全都倒吸一口涼氣——那件嶄新的玫紅吉服,前襟、袖口竟被人用利刃劃開了數道長長的口子,織金刺繡的牡丹支離破碎,如同被風雨摧殘後的殘花。
“怎麼會這樣?!”甄嬛猛地站起,頭上的步搖劇烈晃,“昨夜是誰看守吉服?”
“是……是奴婢。”一個小宮癱跪在地,“奴婢一首守在偏殿,寸步未離,只是西更天時實在困極了,打了個盹……醒來,醒來就……”
打盹?甄嬛心中冰冷。冊封服形同賜,破損即是大罪。而此刻,距離吉時僅剩不到一個時辰,重做、補皆己來不及。
“去傳務府姜忠敏!”甄嬛的聲音竭力保持著鎮定,指尖卻己冰涼。
姜忠敏連滾爬爬地趕來,看到破損的吉服,嚇得魂飛魄散,磕頭如搗蒜:“娘娘饒命!奴才失職!奴才萬死!”
“萬死有何用!”槿汐厲聲道,“眼下可有補救之法?若誤了吉時,你有幾個腦袋?”
姜忠敏眼珠轉,汗如雨下,忽然像是抓住救命稻草:“有……有!皇后娘娘日前送了一件裳到務府補,因其規制接近妃位吉服,奴才便斗膽提議,或可暫代應急……”
槿汐心頭猛地一跳。皇后?看向那件被取來的裳。那是件極為雅緻的禮服,蕊紅,繡刻瑞草雲雁,廣袖逶迤,襬一隻七彩鸞鳥的圖案迤邐生姿。華莊重,甚至……比甄嬛原本那件更顯氣度。
“這裳……”槿汐覺得眼,一種強烈的不安攥住了的心。可那念頭如霧中影,抓不住分明。
“來不及了。”甄嬛看著滴,咬牙道。皇后的裳,或許是個陷阱,可若不穿,錯過吉時,罪名更大。兩害相權,只能賭一把,賭皇后不敢在封妃大典上公然陷害,賭皇上對自己的分足以抵消任何“無心之失”。
展雙臂,任由宮人將那件蕊紅鸞鳥披上。裳異常合,彷彿為量定做。對鏡再看,鏡中人姿端肅,華貴不可方,那鸞鳥似要乘風飛去。
景仁宮正殿,香霧繚繞,莊嚴肅穆。
冊封禮的前半程在太廟己,此刻甄嬛需換吉服至此,聆聽皇后教導,才算禮。胤禛端坐其上,宜修伴在側,各宮妃嬪分列兩旁。新晉的祺貴人站在皇后黨羽中,看向殿門的方向,眼中閃過快意而愚蠢的。
殿外傳來環佩叮噹之聲,由遠及近。
胤禛本有些心不在焉。前朝甄遠道被參奏收藏錢名世詩集之事,讓他對甄家心生芥;甄嬛執意死世蘭,也讓他心底那點舊被冒犯。今日封妃,多帶了點安與補償的意思。
然而,當那個著蕊紅鸞鳥的影,隔著搖曳的紗簾緩緩步時,胤禛整個人如遭雷擊。
那影,那走路的姿態,那在朦朧中愈發悉的廓……時彷彿瘋狂倒流,流回多年前的王府春深,那個驚鴻一瞥便照亮他餘生所有灰暗的午後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