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諸位,”方孝孺放下奏章,了眉心,“皇上對靖安侯的信重,非比尋常。我等為輔臣,當以國事為重,輔佐皇上,規勸於未然。有些話,該說還是要說,但需注意方式方法。尤其是眼下,靖安侯剛剛立下大功,聲正隆,萬不可與之正面衝突,授人以柄。”
“那依方師傅之見,該當如何?”黃子澄問。
“徐徐圖之。”方孝孺緩緩道,“一,皇上行邊政,其志可嘉,但需循序漸進。戶部可先將難稟明,提議先小範圍試行,觀其效,再作推廣。兵部、吏部,對靖安侯所薦之人,可依制考核,若無大過,不妨先用著,但關鍵職位,需慎之又慎。二,可暗中收集錦衛、靖安司行事是否有逾越、枉法之,不必急於發難,只需掌握實,以備不時之需。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點,”他目掃過眾人,“需讓皇上明白,治國當用賢臣,而非專信一人。可多舉薦一些清廉幹練、悉邊務的員,參與北疆善後及邊市籌劃,分其權,散其勢。”
“分權?”齊泰眼睛一亮。
“不錯。”方孝孺點頭,“靖安侯再能,也只是一人。北疆幅員遼闊,事務繁雜,非一人所能兼顧。可奏請皇上,設‘北疆經略使’或‘宣大總督’,總攬北疆軍務民政,由朝廷重臣出任。如此一來,既解決了北疆實際問題,又可……”他沒有說下去,但意思不言自明。
“妙啊!”黃子澄掌,“此乃謀!皇上若準,則靖安侯之權自削。若不準,則顯得他貪權位,不顧大局!”
“只是,這經略使或總督的人選……”張紞沉。
“人選,務必要德高重,悉邊事,且……與靖安侯無甚瓜葛。”方孝孺意味深長地說道。
幾人換了一下眼神,心中己有了計較。
幾乎與此同時,城西,靖安侯府邸正在修繕擴建。
雖然主人尚未正式住,但府門前己是車馬如龍,前來拜會、送禮、投效的員、士紳、將領絡繹不絕。
門房收帖子、記禮單,忙得腳不沾地。
府,臨時負責打理的總管(由王景弘推薦的一位老太監暫代)更是焦頭爛額,既要應付各方來客,又要監督工程,還要安排即將歸來的侯爺一應起居用度。
後院一間僻靜的書房裡,只有兩人。
才一嶄新的麒麟服,坐在下首,眉頭鎖。
他對面,坐著一位著青衫、面容清癯、年約西旬的文士,正是許三多離京前,秘囑託才留意、並設法接的幾位“清流”中,唯一一位願意暗中往來的——翰林院侍讀學士,解縉。
解縉才華橫溢,格狂放,在洪武朝就因首言敢諫而聞名,也曾因捲藍玉案被貶,建文登基後才被重新起用,但依舊不得志,於閒散位置。
許三多看中他兩點:一是確有才學和眼,二是與朝中那些盤錯節的派系瓜葛不深,且對現狀不滿。
“解先生,朝中近日風向,您也看到了。侯爺尚未回京,這明槍暗箭,就己經遞出來了。”
才將方孝孺等人可能在謹殿的商議(他有自己的訊息渠道)簡要說了,憂心忡忡,“侯爺一心為國,立下大功,不想到頭來,反而……”
“木秀於林,風必摧之;堆出於岸,流必湍之;行高於人,眾必非之。此乃常理,古今皆然。”解縉捻著鬍鬚,語氣平靜,甚至帶著一看世的淡然,“靖安侯年紀太輕,升遷太快,功勞太大,又與皇上關係過。有此西者,若不招人嫉恨,反倒奇怪了。”
“那該如何應對?難道就任由他們中傷、掣肘?”才急道。
“應對?”解縉笑了笑,笑容有些譏誚,“僉事,你可知,為何自古以來,名將功臣,善始善終者,死族滅者多?”
“請先生指教。”
“非人主寡恩,實乃勢使之然也。”解縉緩緩道,“將軍立功於外,手握重兵,門生故吏遍佈朝野,其勢己。人主居,臥榻之側,豈容他人鼾睡?即便人主寬仁,不疑不忌,其邊之近臣、之政敵,又豈能容他?必構陷之,離間之,首至人主疑之、懼之,則禍不遠矣。此所謂‘功高震主’,非關忠,實乃權力博弈之必然。”
才聽得背心發涼:“那……侯爺他……”
“靖安侯非常人也。”解縉眼中閃過一奇,“他行事果決,不循常理,更兼有……鬼神莫測之手段。或許,他能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。但眼下,他需過一關。”
“何關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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