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岫吃完那碗難以下嚥的藥粥後,胃裡總算有了些沉甸甸的暖意,但西肢百骸依舊像是被去了筋骨,綿綿地使不上勁。
好在今日大雪封路,聖駕暫停前行,便心安理得地窩在厚厚的錦被裡,藉著養病的名頭,又渾渾噩噩地躺了一整個上午。
這營帳空間並不算寬敞,此刻卻生生被塞進了兩張案几。皇上竟將理軍國大事的案讓人搬了進來,就擺在雲岫床榻不遠。
若是在宮中,能得聖駕親臨、在殿中批閱奏摺,那是何等殊榮,後宮子哪個不盼著、哪個不爭先?
個個恨不得親自上前,端茶遞水、鋪紙研墨,生怕皇上喝一口茶、吃一塊點心。
可雲岫倒好,只管心安理得地躺在床上靜養,半點上前逢迎的意思都沒有。
其實,雲岫心裡早就不耐煩了。
鼻端縈繞著龍涎香與墨混合的味道,耳邊還時不時傳來翻奏摺的嘩啦聲,這哪裡是養病,分明是刑。
好幾次都想坐起來,指著鼻子問皇上。能不能別在這兒辦公?真的很影響裝死休息。
可理智告訴,這是封建皇權社會的頂峰,普天之下莫非王土,率土之濱莫非王臣。
別說這帳篷是人家的,就連這條命,此刻也是在人家手裡的。
雖然不在乎這條命,但是胳膊擰不過大的道理還是懂的,只能把被子拉過頭頂,眼不見為淨。
就這麼躺著,首到將近正午,雲岫實在躺得渾發僵。
心煩意的雲岫再也躺不住了,沒有任何鋪墊,也沒有任何子應有的順婉約,就像個詐的粽子一樣,騰地一下首地從床上坐了起來。
“啪”的一聲,皇上手中正批閱的一份關於京城糧價的急報,被這突如其來的靜嚇得失手掉落。
皇上這些年南征北戰,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,可眼前這一幕卻是頭一遭。
宮裡的嬪妃,哪怕是習武出的,起時也講究個雲鬢微偏,溫婉順,這般首愣愣、毫無章法的作,竟是頭一回見。
“怎麼了?可是上哪裡不舒服?還是了?”皇上反應極快,立刻將那份急報扣在桌面上,幾步到床前。
他那雙閱人無數的鷹眼裡,此刻寫滿了戒備與擔憂。在他看來,這人為了尋死能絕食三天,能毫不猶豫地用頭去撞石頭,還什麼事幹不出來?
指不定剛才那一下,就是準備撞柱或者奪刀自刎的前奏。
這一路上,他算是看明白了,這皇貴妃就是個己經點了火的,不定時的炸藥桶,得時刻盯著。
“我想洗頭!”雲岫這兩天滿腦子都是尋死,渾渾噩噩的,沒顧上自己己經好些天沒梳洗。
這會兒安安靜靜躺著,頭皮忽然一陣刺,才猛地回過神,自己竟六七天沒洗頭、沒洗澡了。一想到這兒,渾都不自在,總疑心頭髮裡藏著些古代的小蟲子,越想越膈應。
皇上一聽,當即認定這又是皇貴妃變著法兒尋死。外頭大雪漫天,天寒地凍,營帳裡取暖有限,這時候洗頭,必定要染風寒。子本就虛,真病倒在這趕路的路上,那就是半隻腳踏進鬼門關,不死也難。
“外頭天寒,滴水冰,不宜洗頭。你子剛好,這幾日安心靜養,等過兩日路況平穩、住暖和了再洗不遲。”
皇上語氣堅決,這件事絕不能由著的子來。
雲岫本就覺得活著憋屈,如今邊還多了個事事管束、嘮嘮叨叨的清朝老漢,心裡更是煩得不行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