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公公亦步亦趨跟在梁九功後，碩的子走得急，額角沁出細汗，襯得那張油膩的臉更顯侷促。
他後跟著幾個小太監，各自捧著硃紅漆托盤，托盤上鋪著明黃錦緞，整整齊齊碼著後宮嬪妃的綠頭牌。
“梁公公，您慢些走，奴才還有句話想請教。”孫公公趕兩步，低了聲音，語氣裡滿是惶恐，“那皇貴妃娘娘的綠頭牌，奴才要不要悄悄往後排一排？您方才也提點了，萬歲爺這會子正生娘娘的氣，奴才若還把娘娘的牌放頭位，怕是了萬歲爺的黴頭，真要落個有命去沒命回的下場啊！”
他心裡只覺命苦，皇上與皇貴妃置氣，偏生把他們這些底下人捲進來，真真應了那句城門失火殃及池魚，前幾日還愁沒油水，如今倒愁起小命不保了。
梁九功腳步未停，餘掃了眼後的托盤，同樣低聲音說道：“主子們的恩怨，那是主子們的事，咱們做奴才的，守好自己的本分就夠了。後宮之中，皇貴妃娘娘位分最高，這又是敬事房頭一回呈娘娘的綠頭牌，自然該放在首位。”
在前當差數十年，這點規矩他比誰都懂。
縱使皇貴妃今日惹了皇上大怒，就算真的失寵，也不到他們這些奴才立馬見風使舵。
今日若敢隨意挪皇貴妃的綠頭牌，都不用等他日皇上氣消了，第一個倒黴的便是他們這些趨炎附勢的下人。
孫公公聞言，連忙點頭哈腰，臉上堆著諂的笑，連聲道：“是是是，奴才愚笨，多謝梁公公提點，奴才記住了，定守著本分來！”
一路再無話，不多時便到了乾清宮正殿門外。
殿門閉，裡頭靜悄悄的，梁九功屏退了左右，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氣，下心頭的忐忑，才輕手輕腳地推開殿門走了進去。
“回萬歲爺的話，敬事房孫公公帶人呈上綠頭牌，候在殿外，還請萬歲爺翻牌子。”梁九功躬跪地，聲音放得極低，話落之後，竟覺殿的溫度似又冷了幾分。
殿上許久沒有聲響
約莫半盞茶的功夫，皇上才緩緩開口，“呈上來吧！”
“嗻！”梁九功如蒙大赦，忙躬退出去。
孫公公早在外頭跪得麻，聽梁公公說讓自己進去，忙扶著小太監的手起。整了整袍，領著捧牌的小太監躬進殿，規規矩矩行了大禮。
才膝行至案前，從第一個小太監手中接過綠頭牌托盤，高高舉過頭頂，恭敬道：“奴才請萬歲爺翻牌子。”
托盤裡，皇貴妃的綠頭牌赫然擺在一眾綠頭牌之前。
皇上的目落在托盤上，第一眼便瞧見了那枚翡翠綠頭牌，眼底的冷意淡了幾分。同時心裡也對敬事房的這些人生出些許滿意，還算他們守著規矩，沒敢來。
他的目凝在雲岫的綠頭牌上，久久沒有移開。腦海裡忽而閃過今日景仁宮中，對自己說話時帶刺的模樣，心口翻湧著氣悶，卻又夾雜著一說不清道不明的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，孫公公舉著托盤的雙臂早己微微發。
又過了許久，皇上才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，眼底的最後一波瀾也歸於平靜。語氣驟然冷了下來，沉聲道：“都滾出去！往後沒有朕的旨意，不準再呈任何綠頭牌進來！”
終究，他還是沒有翻旁人的牌子，也捨不得真的拿雲岫的面子撒氣。
孫公公忙不迭將托盤遞迴小太監手中，連磕幾個頭，帶著人躬退了出去。
真好！能活著從乾清宮裡回去了！
殿又恢復了死寂，皇上靠在座上，閉了閉眼，心底的火氣漸漸散了。
罷了，退一步想，從科爾沁到京城的一路，自己清了雲岫的脾氣，那就是個死犟的犟種。
自己北巡迴宮之後，前朝諸事繁忙，朝堂之上的紛擾佔了大半力，真的沒出多時間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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