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岫聽著皇上那話裡酸氣都快溢位來的腔調，心頭猛地一沉，暗怪自己方才太過沖。
方才一時衝把這小太監到跟前，此刻想來，這舉說不定真會平白折了他一條命。
雖然剛宮兩月，但是己經把這封建深宮的吃人規矩了幾分。就算自己不喊他來，這小太監在底層，未必能安穩活過幾時，可終究是自己主了他，這份牽連便實打實落在了上。
事到如今，也只能端著皇貴妃的架子，用最居高臨下、滿是輕視的語氣說話，才能藉著這份不在意，給那瑟瑟發抖的小太監留條活路。
抬眼掃了眼一旁的小太監，語氣輕慢又帶著幾分倨傲。“不過是一個小太監罷了！腦子夠不夠聰明還未可知，空有一副好皮囊，也算上天格外的恩賜了。
我這人素來挑剔，就喜歡邊伺候的都是些好看的人。景仁宮那幾個，還是梁九功安排的呢，一個個長相陋不堪，我平日裡都懶得讓他們殿伺候。”
上說著是為了給小太監開，可雲岫心裡也清楚，更多的還是不想委屈自己。
從前沒這份沒這條件，只能將就，如今在高位，有了挑揀的資本，見到好看的人，自然想往自己邊劃拉。
哪怕什麼都做不了，就擺在眼前看著，也覺賞心悅目，心都能舒暢幾分。
這心思，就像小時候攢明星海報，長大收豆小卡一般，不過是圖個看著順眼，心愉悅罷了，哪來的那麼多彎彎繞繞。
一旁的梁九功聽得這話，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，額頭抵著青磚，不敢辯解。他萬萬沒想到，這事兒竟還牽扯到了自己上，心裡首犯嘀咕，今兒個莫不是忘了拜哪路菩薩，平白無故惹上這無妄之災。
他心裡其實也覺得自己冤枉，當初景仁宮的太監宮，只不過名義上是皇上命他安排。
可那時候他跟著皇上北巡的隊伍還未回宮，底下人安排的都是些家世背景妥帖、規矩周正的，哪裡會特意去挑揀容貌？如今倒了他的不是了。
“宮中伺候人的奴才，看手腳是否細膩周到，規矩是否嚴謹得，哪裡能以長相論高低。”皇上皺著眉反駁，看向雲岫的眼神里帶著幾分無奈，只覺得太過淺，一張好看的麵皮罷了，能頂什麼用。
雲岫聞言，抬眸看向皇上，開始溫的反駁起來。“好看的養眼啊，皇上這話可就偏頗了。不然的話，前伺候的那些宮，怎麼一個個都挑的平頭正臉，模樣周正的？難不皇上選們，是看們規矩好？”
這話一齣，皇上瞬間被噎得啞口無言，半晌說不出一個字。他這皇貴妃的，還真是得理不饒人，噎起人來更是句句中要害。
前的宮挑平頭整臉的，就是因為日日在前伺候，若是長相陋，影響聖心。
這是他打心底裡認可的，可被雲岫這般首白點破，反倒讓他無從辯駁。
皇上心底暗自懊惱，只覺得這一刻的自己，也同雲岫那般淺至極。若非如此，又怎會解釋不清，為何前的宮，偏生個個都是模樣周正的？
當著一眾奴才的面，雲岫懂見好就收的道理，方才噎得皇上無言以對，此刻便慢悠悠開口，給足了他臺階下。
“我自然也曉得，前伺候的人都是底下人層層挑選的，他們不過是憑著自己的一點心思揣測皇上喜好罷了，可哪裡能真皇上的心意。”
語氣鬆緩下來，沒了方才的針鋒相對，話鋒輕輕一轉，又落回自己上。“其實說到底，左右不過是個伺候人的奴才，好看與不好看，本也沒什麼要的。
只是我這人素來挑剔慣了，平日裡用膳，若是飯菜擺盤稍不緻，尚且會沒了胃口吃幾口。更何況是日日守在邊伺候的人，總得多看幾分順眼才好。”
上說得輕描淡寫，雲岫眼底卻藏著幾分篤定的心思。
今日偏是要定這個小太監了，那眉眼段，瞧著竟比這香山行宮漫山的風還要清麗悅目，這般好看的人，留在邊看著都是舒心的。
皇上自然聽出了雲岫話裡的退讓與妥帖，這可是這位向來心高氣傲的皇貴妃，難得肯低頭服給的臺階。
他真怕若是此刻自己執意不接這臺階，惹得雲岫子上來，又鑽了牛角尖覺得這世間無趣。真要是一時衝從香山行宮這高跳了下去，那他便是追悔莫及，說什麼都晚了。
這般想著，皇上臉便緩了幾分，準備順著給的臺階就往下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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