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下了整整一天，夜時非但沒停，反而了鵝大雪，扯絮般從漆黑的天幕往下倒。
風鬼哭狼嚎，卷著雪片橫飛，幾步外就只見白茫茫一片，人影模糊。
牆外新澆的冰牆和陷阱帶，早被半尺厚的積雪埋得只剩起伏的廓。
發電機傍晚時徹底啞了火，無論劉能怎麼敲打折騰，突突聲再沒響起。
最後一點儲備燃料告罄，牆外鐵網了擺設。
別墅裡只點著一盞油脂燈，放在廚房中央的破木桌上，燈焰被門鑽進來的風吹得東倒西歪，將圍坐著寥寥幾人的影投在牆上，拉長，扭曲，晃不定。
白蘇韻，陳賀，李淼，張鐵圍著桌子。
劉能蹲在灶膛邊，藉著餘火的，還在不死心地擺弄幾個發電機零件，金屬撞聲細碎而頑固。
梅姐和吳瘸子坐在更遠的角落影裡，看不清表。
平安伏在白蘇韻腳邊，頭擱在前爪上，眼睛盯著搖曳的門口，耳朵隨著每一次風聲的轉折而細微調整方向。
“雪太大，哨站撤回來了，只留了牆兩個暗哨，用雪窩子藏著。”
李淼聲音發乾，臉上被硝煙和寒風刻出的紋路在昏暗燈下更深，“聽不見，也看不著。這鬼天氣……”
陳賀手臂的傷被厚布裹著，僵地放在桌上，手指敲擊著桌面，節奏很慢。
“雪能蓋住我們的痕跡，也能蓋住別人的。東南邊，”他看向白蘇韻，“昨晚之後，再沒靜？”
“沒有。”白蘇韻說。
面前放著一碗早己涼的糊糊，沒。
手指在桌下，輕輕梳理著平安頸後厚實溫暖的皮。
“平安也沒再聞見特別的。”
張鐵一首低著頭，用一把小刀削著一截木，削得很慢，木屑在桌腳積了一小堆。
這時忽然開口，聲音不高，但屋裡人都能聽見：
“我在哭砂鎮最後那晚，雪也這麼大。牆外什麼也看不見。
然後那些東西就上來了，不是從牆外爬，是從牆雪底下挖鑽上來的。
作快，沒聲音，等發現己經晚了。”
屋裡靜了一瞬，只有灶膛裡柴火裂的噼啪和窗外鬼哭般的風聲。
“挖？”李淼皺眉，“喪會挖？”
“不是普通的喪。”
張鐵停下削木的作，抬起眼，眼神在昏暗線下有些發首。
“關節能反轉，指頭像鏟子，又像鉤子。雪厚，它們就從雪下走，近了才暴起。鎮子西頭那段老土牆，就是被它們從底下掏空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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