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末。
冰原上，積雪還沒開化。一千匹戰馬踏過凍土，蹄鐵撞碎薄冰的脆響連一片。
多爾袞騎在黑的烏珠穆沁馬上，皮袍上沾著昨夜宿營時的霜水。他沒戴頭盔，出剃得的前額和一壯的辮子。後五百正白旗甲兵盔明甲亮，馬刀橫在鞍側。前方五百科爾沁騎兵拉開扇面散開搜尋，旗幟在寒風中獵獵作響。
“貝勒爺，前鋒回報——圖部冬營己空。”參領蘇克薩哈策馬靠近。
多爾袞眼皮都沒抬：“嗯？跑了？”
“氈包倒著，鍋灶還熱。走了不到半日。”
“牛羊呢？”
“蹄印往北，麻麻。”
多爾袞輕笑了一下。牛羊就是腳鐐，幾千頭牲畜拖著全族老，一天走不出西十里。他的馬一天能跑一百二十里。
“追。”
蘇克薩哈猶豫了一下：“貝勒爺，沿途有丟棄的輜重——破氈包、碎陶罐，還有幾頭跛腳老牛。屬下怕……”
“怕什麼？”多爾袞終於看了他一眼，“圖手底下就那幾百個牧民，能有什麼花樣？火銃？那玩意兒裝一發打一發，在曠野上打不了幾個人。”
他一抖韁繩，黑馬躍出半個馬。
“傳令全軍——不接投降。殺男人，帶走人和牛羊。讓整個草原看看，背叛大金的下場。”
……
凍狼谷口。
一個裹著髒羊皮襖的蒙古漢子趴在巨石後面，雙手捧著一個黃銅筒子——那是魏文魁的商人哈達送來的雙筒遠鏡，整個喀爾喀部就這一副。
阿古達木把鏡頭對準南面的地平線，手指凍得僵，幾乎握不住鏡筒。
然後他看到了……
地平線上湧出一條黑線，黑線越來越，分了前後兩截——前面是散開的輕騎，後面是集的重甲方陣。
旗幟上的圖案他認得，是正白旗。
阿古達木放下遠鏡，翻上馬。馬蹄踩在冰殼上打了個趔趄，他死死攥住韁繩，拼命往谷里跑。
“來了！不到兩個時辰到谷口！”
……
凍狼谷，長約西里，寬可容二十騎並行，窄僅容五騎。
兩側山壁不算高，但陡。壁上的岩石被千年凍融撕裂鋸齒狀，積雪嵌在石裡。
圖站在谷底，抬頭看兩側山壁上趴著的人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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