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秋高氣爽,藍田,晴。
藍田侯府門前,一切如常,幾隻麻雀在門前的石獅子上蹦跳,遠工學院的方向傳來晨鐘與誦讀聲。
首到那輛來自宮中的規制嚴謹的馬車,停在了府門外。
侍監王德手持明黃卷軸,在一名小侍的攙扶下,緩緩下了馬車。
他依舊是那副眼觀鼻、鼻觀心的恭謹模樣,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宮廷式微笑。
只是若有人細看,便能發現他角的似乎比平日裡繃得要一些,眼底深也藏著一難以言喻的古怪神,彷彿在努力制著什麼。
侯府中門早己開啟,得到通傳的張呈不疾不徐地走了出來。
他今日仍穿著一半舊的靛青棉袍,頭髮用一木簪隨意綰著,臉上帶著溫和而略顯疏淡的笑意,彷彿只是尋常迎客,而非接旨。
他走到門檻前,腳步未停,很自然地——左腳先邁,過了那道不算高的門檻,然後才站定,對著王德微微頷首。
就在他左腳落地的那一刻,王德眼中那抹古怪的神驟然濃烈,幾乎要破功。
他連忙垂下眼簾,深吸一口氣,強行將幾乎要溢位的笑意和荒謬回心底,重新端起那副肅穆的表,清了清嗓子,展開手中的聖旨。
“藍田侯張呈,接旨——”
張呈袍,準備下跪。
周圍候著的侯府僕役、聞訊趕來的九江公主、麗娘等人,也紛紛斂容垂首。
王德的聲音平穩響起,宣讀著那由翰林學士心措辭、皇帝硃批用印的正式敕令。
前半段是例行的客套,褒獎藍田侯“忠勤國”、“學究天人”,為太子師表云云。
然而,轉折來得突兀而……詭異。
“然,”
王德的聲音頓了頓,似乎連他自己都覺得接下來的理由有些燙,但皇命在,不得不念。
“近查藍田侯,前失儀,約束子弟不力,更兼……
嗯,舉止失當,有違臣節。
著即,罰沒歲俸兩年,以儆效尤,其深自反省,恪守臣道。
欽此。”
“舉止失當,有違臣節”?
這八個字空泛得如同廢話,簡首是罰單理由界的“萬金油”。
罰俸兩年,對如今的張呈而言不痛不,但這道旨意本,卻著十足十的古怪與刻意。
張呈面平靜,甚至眼中還掠過一“來了”的瞭然和有些想吃瓜的蠢蠢,他恭恭敬敬地叩首:“臣,張呈,領旨謝恩。陛下教誨,臣必當謹記。”
王德將聖旨卷好,雙手遞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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