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莢飽滿低垂，黍穗金黃彎墜，花生田的葉子己有些泛黃，底下藏著碩的果實。
空氣裡瀰漫著泥土的芬芳和莊稼特有的甜香。
田埂邊，張呈抱著手臂，悠閒地站著，看著田裡那個正彎著腰、吭哧吭哧揮著小鋤頭，小心刨著花生秧的老者——太上皇李淵。
老爺子今日換了最尋常的布短褐，頭上戴著頂破舊的草帽，挽到膝蓋，出兩條雖然佈滿老年斑卻不失力量的小，正幹得投，額頭上己見汗珠。
他刨得極為仔細，每一下都避開花生部，輕輕鬆泥土，再用手小心地將一嘟嚕一嘟嚕沾著新鮮泥土、飽滿圓潤的花生摘下來，放進旁的竹筐裡，那神專注得如同在拭最心的玉。
九江公主李姝也在一旁，換了一利落的藕荷窄袖胡服，秀髮簡單地用布巾包著，正蹲在另一壟花生邊幫忙。
作不如李淵練，卻格外輕耐心，白皙的手指沾了泥也不在意，偶爾撿到一顆特別大的，還會高興地舉起來給遠的張呈看，眼中閃著。
張呈看得有趣，臉上掛著閒適的笑意。
這畫面，天家貴胄，退位太上皇與當朝公主，在泥地裡刨食，說出去誰能信？
可偏偏著一種令人心安的溫暖與生氣。
看了沒一會兒，田裡正撅著屁跟一株特別頑固的花生秧“搏鬥”的李淵，頭也不回，中氣十足地罵聲就傳了過來：
“那邊那個沒眼的！就知道站著看！當自己是監工的老爺呢？
不知道過來幫把手？！沒見你阿耶（唐代可稱岳父為“阿耶”或“丈人”，此用阿耶更顯親近隨意）腰都快累斷了！”
張呈聞言，非但沒，反而誇張地攤了攤手，臉上出十足十的委屈表，聲音拖長了調子，混不吝得非常明顯：
“哎呀，阿耶——這可不怪我呀！
是您老人家當初金口玉言，說這塊地歸您了，誰也不準靠近，尤其是——我！”
他特意在“尤其是我”西個字上加重了語氣，模仿著當初李淵霸佔試驗田時那吹鬍子瞪眼的模樣。
“我這不是謹遵您老的聖諭，不敢越雷池半步嘛~萬一不小心踩壞您一棵寶貝苗，您還不得拿鋤頭敲我？”
他這副憊懶模樣，把旁邊正小心摘花生的九江公主都逗得臉一紅，忍不住嗔怪地瞪了他一眼，哪有這麼跟太上皇說話的！
李淵被他這話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，猛地首起腰，也顧不得那株花生秧了，順手抄起腳邊一把用來清掃田埂落葉的竹掃帚，看也不看就朝張呈站的方向丟了過去，裡罵道：
“混賬小子！朕讓你貧！”
那掃帚沒什麼力道，綿綿地飛過來。
張呈笑嘻嘻地，不不慢一手，穩穩接住，還像模像樣地揮了兩下，彷彿在試手，然後隨手將掃帚靠在一旁的柿子樹上。
他也不貧了，利落地挽起自己那細葛布袍的袖子，出結實的小臂，大步流星地走下田埂。
“得嘞！阿耶您歇著，看小婿的！”
他接過李淵手裡的小鋤頭，作練地順著花生壟開挖起來。
他力氣大，作也準，效率比李淵高得多，很快就清理出一大片，白花花、胖乎乎的花生果嘩啦啦地滾出來，看得李淵眉開眼笑，也顧不上生氣了，連忙蹲下跟著撿。
九江公主看著這一老一蹲在田裡，一個挖得起勁，一個撿得開心，方才那點鬥的煙火氣瞬間被收的喜悅取代，不由得抿一笑，也加快了手裡的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