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政明顯愣了一下，眼中閃過猶豫，隨即又被另一種芒覆蓋。”由我作序？這……恐怕不太妥當吧？”
他上推拒著，眼神卻分明在訴說另一層意思：再說一次，再懇求一次，我便應下了。
不過幾日功夫，榮國府的空氣彷彿凝滯了，瀰漫著一種山雨來前的沉悶。
賈母的院落裡，雖聚著不人——賈母、王夫人、王熙、秦可卿皆在——卻無人高聲言語。
一張張臉上罩著相似的雲，連窗欞的線都顯得灰濛濛的。
賈母倚在榻上，一聲悠長的嘆息，打破了幾乎令人窒息的寂靜。
鴛鴦傳話過來時，王夫人正簾子進屋。
將手爐擱在炕几上，聲音得輕：“早上背那些格言磕絆了幾句，老爺便了氣。
小廝架出去捱了兩下板子，這會兒己經往學裡去了。”
姐跟著接話：“老祖宗寬心，我早吩咐過行刑的，下手都留著分寸。
況且子裡絮了層棉墊，傷不著皮。”
老太太靠在引枕上沒說話。
屋裡炭火噼啪響了一聲。
賈家出了個能寫書的孩子，本是該放鞭炮的喜事。
可這七八日，二老爺連衙門都不去了，告了假整日窩在外書房。
清客相公請了好幾位，連東府的敬老爺、寫書的郡哥兒都去。
那些格言後三卷釋義繁瑣，竟連僧道和文友都邀來相助。
前院日日喧嚷得像茶樓，唯獨寶玉——
唯獨那孩子遭了罪。
三個年紀小的在場，郡哥兒是著書人，自然對答如流；蘭兒尚在懵懂，只算個陪讀的學。
偏生寶玉總被父親突然考問，答不上來便要挨訓。
二老爺明得很，專挑人多時發作，任誰也不好開口勸。
老太太終於嘆出那口氣：“原是彩的事，怎落到他頭上就了劫數？天天這般打法，子如何吃得消。
不如……稱病躲幾日？”
王夫人搖頭：“眼下裝病，反倒折了老爺面。
如今雖時常責罰，到底未傷筋骨。
外人瞧著，還要誇句教子嚴明。”
這世道便是如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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