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冷的，是氣狠了。
王熙沒接那鞭子，反而朝平兒抬了抬下：“你去問。
問跑什麼。”
鞭梢垂在雪地上，拖出一道溼痕。
春桃的額頭抵著冰碴子，聲音抖得不調：“真沒瞧見過來……屋裡沒人照看火燭，這才急著回去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一記耳己經甩在臉上。
脆響驚飛了歇在枯枝上的寒。
“沒人吩咐，你穿個球蹲在這兒賞雪？”
王熙的聲音得低，卻每個字都淬著冰碴子，“再扯一句謊，試試看。”
平兒急忙上前攔，湊到耳邊輕聲提醒：“二爺和姑娘們都瞧著……”
這話像往炭盆裡潑了勺油。
王熙眼角瞥見遠那些模糊的影，只覺得有針在扎的脊樑骨。
指著地上那團瑟瑟發抖的影子：“拿烙鐵來。”
賈郡的眉頭蹙了。
他別開臉，向廊外——雪又了些，把遠的屋脊都蓋模糊了。
老太太屋裡那些話還在耳邊繞著，一句疊著一句，和眼前這場景纏了麻。
他想起方才簾子落下時，聽見裡頭磕頭的悶響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敲在空木頭上。
探春捱過來半步，聲音輕得幾乎被風雪吞掉：“郡二哥，咱們……”
他沒應聲，只搖了搖頭。
風捲著雪沫子撲進廊下，沾在春桃散開的鬢髮上，很快化水珠子，順著慘白的臉頰往下淌。
那丫鬟忽然不哭了，眼睛首勾勾盯著雪地，抿一條青白的線。
平兒還僵在原地，手裡的鞭子握了又松。
王熙又催了一聲，這次嗓音劈了岔，像繃得太的弦。
就在這當口，院牆那頭忽然傳來腳步聲——很急，踩得積雪咯吱咯吱響。
眾人齊齊轉頭，只見個婆子慌慌張張跑過來，燈籠在手裡晃，映得那張老臉忽明忽暗。
“！寶二爺……寶二爺醒了！”
話音砸下來，廊下一片死寂。
王熙舉在半空的手緩緩垂落，袖口下來，遮住了還在發的指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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