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攏了攏散在肩頭的髮，“就拿這屋子裡的件說——這燈是，燈投的影便是；我說話的聲音是，話音落下的寂靜便是。
它們本是一兩面，就像手心手背，哪能拆開？”
翠縷託著腮，眉頭擰結。
窗外的石榴樹枝被夜風吹得輕搖，葉片出沙沙的響，像誰在低聲絮語。
“可姑娘方才還說，盡了就，盡了就……”
小丫鬟的聲音裡滿是困，“那它們豈不是在不停地轉來轉去？像……像推磨似的？”
湘雲被這比喻逗得想笑，角剛揚起又了下去。
想起午後那隻手——乾燥的掌心，指節分明，握住手腕時力道很穩，卻只一就鬆開了。
當時西周都是笑聲，探春在打趣林黛玉，王熙拔高了調子說話，老太太的笑聲像搖響了一串玉鈴。
那麼多聲音裹在一起，偏偏那瞬間的清晰得像用刀刻在了皮上。
“差不多是這個理。”
湘雲垂下眼，看著自己握的雙手，“就像白日盡了便是黑夜，黑夜盡了天又亮。
它們不是兩個東西，是同一氣在不同時候顯出的相。
人也是這般——撥出去的是，吸進來的是；醒著時神思屬，睡著了魂靈便偏。”
翠縷“啊”
了一聲，眼睛忽然亮起來：“那姑娘現在睡不著，是不是氣太旺了？”
湘雲一怔，耳倏地發熱。
抓起枕邊的團扇輕拍過去：“胡唚什麼！我是今兒茶喝多了，神了些。”
扇面帶起的風拂了燭火，牆上的影子了一瞬。
翠縷笑著躲開，卻沒繼續追問，只轉頭又向窗外那棵石榴樹。
月洗過的枝葉黑沉沉的，果實廓圓潤，像暗夜裡懸著的小燈籠。
“姑娘你看，”
小丫鬟輕聲說，“那石榴結得這樣好，一枝上摞著好幾層——若按姑娘說的，開花時是，結果時是不是就轉了？”
湘雲順著的目看去。
夜濃稠，石榴的廓幾乎融進黑暗裡，只有最頂端的幾顆被月勾出淡淡的銀邊。
忽然想起去年秋天，也是在賈府，璉二嫂子讓人摘了石榴分給各房。
當時剝開一顆，籽粒飽滿得像紅寶石，咬下去水濺開，甜裡帶著一幾乎察覺不到的。
“花是顯，果是藏；花開時張揚是，果即時斂便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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