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另一個穿越者
趙得寶一夜沒睡。
不是因為害怕，是因為他在算。
算賬。
他坐在山最深，背靠著一塊溼漉漉的石頭，腦子裡把所有穿越以來的細節過了一遍又一遍，像放電影一樣，一幀一幀地慢放。
他穿越過來的時候，穿著一件深藍的改良版漢服。那件服是他在2024年參加一個國風派對時穿的，面料是聚酯纖維混紡，袖口的線用的是機鎖邊，這個時代不可能有人做得出來。
如果有人畫出了那件服的畫像，只有兩種可能——
第一，那個人見過他，並且記憶力驚人到能復現每一個細節。
第二，那個人也是從現代穿越過來的，一眼就看出了那件服不對勁。
不管是哪種可能，都指向一個結論：這個世界上，有另一個人在找他。
而那個人，大機率不是來請他喝咖啡的。
“你沒睡？”李無雙的聲音從口傳來。
趙得寶睜開眼，天己經矇矇亮了。口的藤蔓隙裡進來灰白的，李無雙坐在口附近，背對著他，那把短刀橫在膝蓋上。
“睡不著。”趙得寶站起來，活了一下僵的脖子，骨頭咔咔響。
“宋之問也沒睡。”李無雙朝山深努了努。
趙得寶轉頭看去，宋之問蜷在角落裡，眼睛睜得大大的，盯著頂發呆。他的在微微翕，像是在默唸什麼。
“他在幹嘛？”趙得寶問。
“背詩。”李無雙說，“他張的時候就背詩，背自己的詩，翻來覆去地背。”
趙得寶走過去，在宋之問旁邊蹲下來。宋之問的眼睛了一下，看向他，那雙眼睛裡佈滿了，但眼神異常的清醒。
“度嶺方辭國，停軺一家。”宋之問突然開口，聲音沙啞，“魂隨南翥鳥，淚盡北枝花。”
他念到這裡，停了下來，角扯出一個苦笑。
“你知道我寫這首詩的時候，在想什麼嗎？”
趙得寶搖頭。
“我在想，如果有一天我能回去，我一定要把這首詩燒掉。”宋之問說，“因為這首詩太真實了，真實到讓人害怕。它把我所有的弱和不堪都寫在紙上了——想家，想哭，想死，但又不敢。”
趙得寶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真實的詩才是好詩。”
“好有什麼用？”宋之問的聲音突然拔高，然後又下去，像是在怕被外面的人聽見，“好詩不能當飯吃，不能保命，不能讓武三思放過我。我寫了三十年詩，到頭來連個嶺南都出不去。”
“所以你打算放棄？”
宋之問沒有回答，但沉默本就是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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