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宋庭點茶錄:茶湯定棋局》瓷間藏契,盞底傳書(1)

作者:OK仔新屋·1個月前

瓷間藏契,盞底傳書

夏的臨安,暑氣漸濃。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被日頭曬得發燙,唯有清晨與薄暮時分,才有涼風從西湖方向漫過來,帶著荷風的清潤,稍稍驅散幾分燥熱。清茗軒的朱漆門每日辰時準時開啟,銅鈴叮咚,與簷下掛著的竹簾晃聲相和,茶煙混著新曬的龍井香氣,在門口氤氳一片暖霧。

蘇清晏近來愈發待在後院。後院西側闢出了一間小小的瓷坊,原是父親在世時偶爾燒製茶盞的地方,牆角堆著幾筐細膩的瓷土,架上擺著轉、修坯刀、釉料碗,還有一尊小小的柴窯,雖不起眼,卻被拭得一塵不染。自王黼閉門思過的訊息傳開後,清茗軒的生意雖已恢覆往日興隆,但蘇清晏心中的弦,卻從未松過。沈疏桐那日 “不可掉以輕心” 的叮囑,如一細針,時時刺著的警醒。

這日清晨,天剛矇矇亮,後院的水還未乾。蘇清晏穿著一月白的短打襦,袖口挽至小臂,出皓腕上一道淺淺的疤痕 —— 那是時跟著父親學制瓷時,被修坯刀劃傷的,如今已淡了一道痕。正蹲在瓷土筐前,用手指著一塊青灰的瓷土,指尖沾著溼潤的泥漬,眼神專注得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無關。

瓷土是從汝州託人捎來的高嶺土,質地細膩如脂,含水量恰到好。蘇清晏將瓷土反覆,力道均勻,既要排出裡的氣泡,又不能破壞瓷土的韌。晨過院中的老樟樹,在上投下斑駁的影,髮上沾著一點泥星,卻渾然不覺,只盯著手中的瓷土,角噙著一極淡的笑意。

“姐姐,你又在琢磨製茶盞呀?” 蘇墨的聲音帶著初醒的糯,從月亮門後傳來。穿著一淺碧的襦,頭髮鬆鬆地挽了個雙丫髻,髮梢還沾著幾縷碎髮,手裡端著一個食盒,快步走到蘇清晏邊,“廚房溫了荷葉粥,還有你吃的醃黃瓜,快趁熱吃點吧。”

蘇清晏停下手中的作,抬頭看向蘇墨,眼中的專注漸漸化開,染上幾分暖意:“怎麼起這麼早?平日裡這個時辰,你還在睡呢。”

“我惦記著姐姐呀。” 蘇墨把食盒放在旁邊的石桌上,開啟蓋子,一清潤的荷葉香漫了出來,“前幾日你說想重新燒製一批茶盞,我便想著早點起來給你幫忙。你看,我還把父親留下的制瓷圖譜找出來了。” 從懷中掏出一本線裝的小冊子,封皮已經泛黃,上面用小楷寫著 “瓷藝劄記” 四字,正是蘇父的手跡。

蘇清晏心中一。蘇墨自小跟著子單純卻懂事,這些年跟著吃苦累,從未有過半句怨言。父親留下的制瓷手藝,蘇墨也學了些皮,之前清茗軒用的不茶盞,便是蘇墨照著圖譜燒製的,雖不及窯出品緻,卻也著一質樸的靈氣。

“墨兒越來越有心了。” 蘇清晏站起,拍了拍手上的泥漬,走到石桌前坐下,拿起一碗荷葉粥,溫熱的粥水順著下,帶著荷葉的清香,驅散了清晨的微涼,“正好,今日我便教你燒製一款新的茶盞,比之前的汝窯盞,還要緻些。”

蘇墨眼睛一亮,連忙湊到蘇清晏邊,臉上滿是雀躍:“真的嗎?姐姐要教我什麼樣式的?是像宮中那樣的描金盞,還是帶花紋的斗笠盞?”

“都不是。” 蘇清晏舀了一勺粥,慢慢咀嚼著,眼神卻飄向了院中的柴窯,語氣帶著幾分神秘,“是一款‘紋盞’。盞看似樸素,實則藏著玄機。”

蘇墨眨了眨眼,滿臉好奇:“紋盞?是什麼樣的玄機呀?”

蘇清晏放下粥碗,拿起桌上的瓷土,在手中,緩緩說道:“這款茶盞,盞壁要比尋常茶盞略厚些,胎採用‘雙層胎’的工藝,外層薄胎,層稍厚,中間留有極窄的空隙。盞底則要做凹形,裡面刻上細的紋路,平日裡看不出來,唯有倒沸水,熱氣燻蒸,紋路才會顯現。”

蘇墨聽得瞪大了眼睛,下意識地石桌上擺放的一箇舊茶盞,指尖劃過冰涼的瓷面:“雙層胎?還要刻紋?這手藝,怕是很難吧?”

“是不容易。” 蘇清晏點了點頭,語氣卻很堅定,“但只要用心學,你一定能學會。” 看著蘇墨,眼中閃過一覆雜的緒,既有期許,又有擔憂,“墨兒,你可知我為何要教你做這款紋盞?”

蘇墨搖了搖頭,臉上帶著懵懂:“姐姐是想讓清茗軒的茶盞更特別些,吸引更多客人嗎?”

蘇清晏沉默了片刻,拿起桌上的制瓷圖譜,翻到其中一頁,上面畫著一款茶盞的圖樣,盞底標註著幾個細小的符號。指著圖樣,輕聲道:“不全是。你看這盞底的符號,若是我們把這些符號換特定的標記,比如‘平安’對應一道橫紋,‘有險’對應兩道豎紋,‘需相助’對應叉紋,那麼這茶盞,便不只是用來點茶的,還能傳遞訊息。”

蘇墨渾一震,臉上的雀躍漸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凝重:“姐姐,你是說…… 用茶盞傳遞報?可是,這太危險了!若是被王太宰的人發現,我們……”

“我知道危險。” 蘇清晏打斷的話,聲音得更低,眼神卻異常堅定,“王黼雖被陛下斥責閉門思過,但他的黨羽遍佈朝野,暗中仍在窺探。沈大人清查他的罪證,步步維艱,我們若是能幫他傳遞一些訊息,或許能事半功倍。而且,清茗軒和凝香閣來往的客人繁雜,用茶盞傳遞訊息,最為蔽,不易引人懷疑。”

頓了頓,握住蘇墨的手,指尖微涼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墨兒,我們不是活在真空裡。父親的冤屈,沈大人的堅持,柳姐姐的相助,這些都讓我們無法置事外。如今朝堂波譎雲詭,稍有不慎,便是萬劫不覆。我們制這款紋盞,既是為了自保,也是為了能在關鍵時刻,幫上沈大人一把。”

蘇墨看著蘇清晏堅定的眼神,心中的慌漸漸平息。想起這些年所的苦,想起王黼的人上門時的囂張,想起沈大人為了查清冤案所做的努力,咬了咬,重重地點了點頭:“姐姐,我懂了。我一定好好學,把這紋盞做好,絕不給姐姐添麻煩。”

蘇清晏看著卻堅定的臉龐,心中湧起一暖流,又帶著一愧疚。知道,讓蘇墨卷這些紛爭,是這個做姐姐的失職,但在這世之中,們早已沒有退路。唯有變得更強大,更謹慎,才能在這場權謀棋局中,守住自己,守住邊的人。

“好孩子。” 蘇清晏蘇墨的頭,聲音和了許多,“制紋盞,最講究的是心細、手穩、氣沈。我們一步一步來,不急。”

吃過早飯,蘇清晏便開始教蘇墨製坯。先將好的瓷土放在轉上,雙腳踩著踏板,轉緩緩轉起來。蘇清晏的雙手輕按在瓷土上,拇指在,四指在外,力道由輕到重,瓷土在手中漸漸型,從一個不規則的泥團,變了一個略扁的圓餅,再慢慢向上拔高,為一個坯。

“記住,製坯時,手腕要穩,力道要勻,不能忽輕忽重。” 蘇清晏一邊作,一邊輕聲講解,“胎的厚度要控制好,外層胎厚約一分,層胎厚約一分五,中間的空隙不能超過半分,否則燒製時容易開裂。”

蘇墨站在一旁,看得格外認真,時不時點一下頭,把蘇清晏的話記在心裡。作時,蘇墨深吸一口氣,學著蘇清晏的樣子,將瓷土放在轉上,雙腳踩著踏板。可轉一轉的手便有些發,瓷土在手中東倒西歪,要麼得太薄,要麼厚薄不均。

“哎呀,又失敗了。” 蘇墨看著手中不形的瓷坯,有些沮喪地低下頭,眼圈微微泛紅,“姐姐,我是不是太笨了?學了這麼久,連個坯都做不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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