啟元五年，臘月。
臨安，紫宸殿。
窗外冬雨綿綿，殿炭火正旺，可趙昚坐在龍椅上，卻覺得渾發冷。
面前攤著一份剛從金國中都送來的和約，白紙黑字，每一個字都像烙鐵一樣燙手。
叔侄之國，歲幣銀二十萬兩、絹二十萬匹，割唐、鄧、海、泗西州，再割商、秦二州。
比紹興和議了五萬歲幣，可多割了兩州。
這賬，不知道是賺了還是賠了。
他想起兩年前，他剛剛登基的時候。
意氣風發，以為可以像太祖、太宗那樣，揮師北伐，收復中原。
他起用張浚為樞使，都督江淮兵馬，集結八萬大軍北上。
李顯忠、邵宏淵兩員宿將，連克靈璧、虹縣，攻佔宿州，捷報傳來，他大喜過。
以為恢復有。
可轉眼間，符離一戰，李顯忠與邵宏淵因賞罰問題失和，邵宏淵消極避戰，坐視友軍覆沒，八萬大軍潰散大半。
李顯忠攻下宿州，邵宏淵未到，李顯忠獨得賞賜。
邵宏淵不服，此後掣肘。
敗報傳來的那天，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，整整一天沒有出來。
他想不明白。
為什麼準備了那麼久，花了那麼多錢糧，調了那麼多兵，結果卻是一敗塗地。
“陛下，”殿中，湯思退出列，拱手道，“和議己，金國大軍己退。”
“臣以為，當務之急，是休養生息，與民更始。北伐之事，當從長計議。”
趙昚沒有說話。
他恨湯思退。
這個人，是秦檜的餘黨，是主和派的頭目。
符離之敗後，他跳得最歡，攻擊張浚北伐誤國，攻擊主戰派誤君誤民。
可趙昚拿他沒辦法，因為朝中主和派佔了多數，太上皇趙構也傾向於和。
他一個剛即位兩年的皇帝，扛不住。
陳康伯出列，他的己經大不如前，臉蠟黃，咳嗽不止，可聲音依然沉穩：
“陛下，和議雖，邊防不可鬆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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