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陪我去吧，”沈明月見他不說話，拽了拽他的袖，眼底滿是期待，“我帶你去看，好不好？”
良久，年才聽見自己近乎微不可聞的聲音。
“是，小姐。”燭臺裡的火芯子跳了下，映得他眼底忽明忽暗。
在賀蘭嬰為數不多的記憶裡，從未有人如此待他，還日日予他好臉。不，似乎還是有的。年垂眸看向，恍惚間，腦海裡有個近乎縹緲的背影在晃，會回頭，彎腰抱起蹣跚學步的他。而其他的，早已在混沌裡散了形。
回神後他又覺得這念想荒謬得很。
“何必得如此生疏，我同你都認識這麼久了。”仰頭看向他說道：“阿嬰，你喚我小字可好？”
他一怔，鬼使神差應道：“好。”
沈明月小字皎皎。可‘皎皎’二字在邊滾了又滾，怎麼都吐不出口。直到一聲急促的呼喊驟然打破寂靜。
“小小姐？”
“小小姐您在哪兒？”
喊聲自遠傳來，沈明月聽得真切，是母親邊最得力的春蘭。
小姑娘子一僵，臉上笑意逐漸斂去，心裡暗‘不好’。平日姑姑們便常唸叨，來蕪步軒，說此人來歷不明，怕惹是非。
顧不上看賀蘭嬰什麼臉，利索下榻。剛往外跑了幾步，又折回來，從袖裡出一包油紙，不由分說地塞進他手心。語速飛快：“栗子糕，我差人去西街買的，特意給你帶來嚐嚐。”
邊往後退邊抬手推門，藕裾掃過門檻，像只急於歸巢的小雀兒，還不忘代他：“若是你吃得慣，燈會上也有好些吃食！”
沈明月剛關上門跑出去沒兩步，和迎面找來的春蘭撞了個正著，小臉上顯得有些侷促。心裡卻僥倖地想：總歸不是頭一回，姑姑應該都習慣了吧。
還不等找補，春蘭就一把將人撈進懷裡，快步往外走。
“姑姑！”小姑娘抬手把兜在頭上的裘撥開，“何事這般著急呀？”
聽一問，春蘭的話頭再也不住，說道：“我的小祖宗，都火燒眉了，王爺前腳剛進宮，後腳聖旨就連下兩道。可不急？”
“兩道？”思忖著想了想，應當不是什麼壞事。爹爹驍勇善戰，皇伯伯重他都還來不及。
“小小姐，”春蘭驀地想到來人的凝重神，心覺不妙，頓了頓，斟酌著開口，“往後這蕪步軒，還是來為好。”
沈明月有些不滿：“可是阿嬰會孤單的。”末了，又在心裡頭補了一句，我也是。
春蘭張了張，終究沒再多言。心裡清楚，明齊民風雖算開放，自太祖年間便逐步廢除苟雜禮教。可侯門王府裡，終究是份有別。
小姑娘自懷裡探出頭，朝那扇未關嚴的門去，直到消失在視線裡的最後一刻，門開了。
一行人匆匆離去，無人留意一槿紫輕衫的年推門走了出來。賀蘭嬰抬起骨瘦蒼白的手，虛虛遮在眼前，日落在迎春花枝頭，他手撥開花瓣，抖落了融化的雪水。
忽地，年餘裡瞥見一抹，長而濃的睫斂住了眼底的異樣。
是一枚斷裂的玉雕海棠，珠穗上綴著小銀鈴，在風裡輕輕晃，響得清脆。回過頭，一盞花燈挨著他的短劍，不知是不是錯覺，紅紅的紙糊眼睛裡彷彿盡是狡黠。
他角漸漸小幅度揚起，輕喚道：“皎皎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