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夜談
敬禮的手放下之後,訓練場上的氣氛變了。
不再是“試一試”的試探,而是“接下來怎麼辦”的期待。一百多雙眼睛看著江城,等他說話。這種目他前世經歷過——不是作為指揮,而是作為被信任的人。被信任比被畏懼更重,因為信任意味著責任。
江城沒有立刻開口。他掃了一眼那些臉,記住了幾個特別的眼神——張志強的不甘己經變了認真,老周的鼓掌己經停了,但他的手沒有進口袋,就那麼垂在側,像是準備好了隨時幫忙。
“明天早上六點,”江城說,“三連全集合。第一堂課,不練機甲,先跑步。”
有人笑了一聲。不是嘲笑,是好笑——用機甲的人,先跑步?
“我說跑步就是跑步。十公里,不限時間,但每個人都要跑完。”江城的聲音不大,但帶著一種讓人沒法討價還價的平穩,“跑完之後,你們會知道為什麼要跑。”
他轉向劉建明:“劉連長,明天早上的訓練,我來帶。”
劉建明點頭:“三連給你了。”
就這麼簡單。沒有籤合同,沒有蓋章,沒有層層審批。一個連長,一個臨時來的教,在一個敬禮之後,達了某種不需要寫在紙上的默契。
人群散去。兵們三三兩兩走回營房,有人回頭看了江城一眼,有人邊走邊比劃剛才那一戰的某個細節。訓練場漸漸安靜下來,只剩下燈和風沙。
江城站在空的場地上,抬頭看了一眼西北的天空。今晚沒有月亮,雲層很厚,黑沉沉地下來。明天可能會下雨——不,西北的雨很,更多的是沙塵。
“江城。”
他轉頭。老周從機甲維護庫的方向走過來,手裡拿著兩瓶水。他走到江城面前,遞過來一瓶。
“喝點水。你剛才出了不汗。”
江城接過水,擰開蓋子,喝了一大口。水有點涼,從嚨一路冷到胃裡。
“你那個從樓頂跳下來的作,”老周也喝了一口水,語氣像在聊天氣,“誰教你的?”
“沒人教。”
“自己想的?”
江城想了想:“算是吧。”
“不算。”老周搖了搖頭,“那個作,不是想出來的。是想活命想出來的。”
江城握著水瓶的手指微微收。
老周沒有看他,目落在遠那些停在維護庫裡的“磐石”上。
“我在部隊待了十五年,”老周說,“見過的新兵,沒有一千也有八百。新兵有三種。第一種,怕死。第二種,不怕死。第三種——不想死,但也不怕死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你是第西種。你見過死。”
訓練場上的風沙吹過來,打在機甲的裝甲上,發出細碎的沙沙聲。
江城沒有否認。他沒有承認。他只是站在那裡,像一塊被風沙打磨了很久的石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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