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 烤
東部的夜晚比西北溫得多。
風是的，帶著燒烤攤上升起的白煙和孜然的味道。路邊的大排檔坐滿了人，塑膠椅子吱吱作響，啤酒瓶撞的聲音和笑聲混在一起，像一首雜但熱鬧的響樂。
韓飛挑的這家烤店在大學城附近，窄窄的門面，裡面只有五六張桌子，大部分座位都擺在人行道上。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大叔，圍上全是油漬，但烤出來的串確實好吃——江城前世就知道這家店，因為他和韓飛在大學時代經常來。
不，不是“大學時代”。是前世在東部訓練的那段時間，韓飛帶他來的。那時候末世還沒開始，他們還都是普通的競技選手，最大的煩惱是下一場比賽能不能贏。
“你瘦了。”韓飛一邊往烤架上放串，一邊打量江城，“西北的伙食是不是很差？”
“不差。饅頭大個的。”
“吃饅頭能行嗎？”韓飛翻著串，油滴在炭火上，發出滋滋的聲響，“我跟你說，你得吃。沒有蛋白質，你那早晚掉。”
江城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。冰涼的從嚨下去，帶走了一些西北的乾燥。
“秦雨桐的資料，我再跟你說細一點。”韓飛放下夾子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，劃拉了幾下，“今年二十歲，東部賽區職業聯賽選手，目前排名第十七。績不算差，但也不算好。今年是打職業的第三年，前兩年都沒進季後賽。今年進了，但第一就要打排名第三的種子選手——周逸飛，去年聯賽亞軍。”
韓飛把手機轉過來給江城看螢幕。上面是一張比賽海報——秦雨桐的照片在左邊，右邊是一個年輕男人的照片。男的長相斯文，戴眼鏡，穿著白競技服，看起來不像機甲選手，更像大學講師。
“周逸飛，”韓飛說，“二十西歲，技全面，心理素質極好，外號‘冰人’。因為他在比賽裡從來不會慌，不管什麼局面都一個表。秦雨桐對上他，勝算不大。”
江城看著那張海報，沒有說話。
“所以你去看的比賽，到底圖什麼？”韓飛把手機收回去，“你要是想挖去西北軍區，現在的排名和績，軍方不一定看得上。你要是——別的意思，你首說。”
江城拿起一串烤，咬了一口。烤得剛好，外焦裡，孜然和辣椒的比例恰到好。
“將來會很厲害。”他說。
“將來？”韓飛皺眉，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江城嚼著，沒有回答。
韓飛盯著他看了幾秒，然後嘆了口氣，拿起一串翅：“行，你不說就不說。反正你做事總有你的道理。我就幫你把票搞到手，剩下的你自己看著辦。”
他們沉默地吃了一會兒。烤的滋滋聲、隔壁桌的划拳聲、遠馬路上的汽車聲，織在一起，填滿了不說話的空隙。
“西北那邊怎麼樣？”韓飛換了個話題，“你一個人打十個的事，我聽說了一部分。怎麼打的，你給我講講。”
江城把一敵十的過程簡單講了一遍。他講得很平淡，沒有添油加醋，沒有渲染氣氛，就像在唸一份訓練報告。但韓飛聽得眼睛發亮，都忘了吃。
“你從六樓跳下去？”韓飛倒吸一口涼氣，“你不要命了？”
“訓練機甲有緩衝系統，六樓高度在安全範圍。”
“安全範圍？那也——”
“韓飛。”江城打斷他，“在戰場上，沒有‘安全範圍’。只有‘做得到’和‘做不到’。當時我做得到，我就做了。”
韓飛張了張，把翅放下，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大口。
“你變了。”他說，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，“不是從西北迴來之後變的。是從決賽那天開始變的。我不知道你上發生了什麼，但你現在說話的方式、做事的方式、看人的方式——都不一樣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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