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西章 軍
第二天，沙塵暴停了。
西北的天空像被水洗過一樣，藍得發亮，藍得不真實。那種藍不是東部那種溼潤的、帶著水汽的藍，而是乾燥的、銳利的、像刀鋒一樣刮過眼球的藍。江城站在營房樓下，抬頭看了一眼天空，想起了前世末世第一年的一個清晨——蟲族進攻的間隙，天空也是這樣藍得不像話。藍下面是被摧毀的城市，藍上面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宇宙。
“走吧。”李參謀的車停在樓門口，今天換了軍裝，比平時正式得多，“顧司令九點見你，然後十點半首接去禮堂。今天聽課的軍大概有八十多人，主要是西北軍區的中層骨幹——營級、團級為主，還有一些機關參謀。”
江城上了車。李參謀發車子，駛出軍營。
“顧司令昨晚看了你寫的講課提綱，”李參謀說，語氣裡帶著一江城聽得出來的敬佩，“他看完說了一句話。”
“什麼話？”
“‘這小子知道軍和士兵的區別在哪裡。’”
江城沒有說話。軍和士兵的區別——士兵需要知道“怎麼做”，軍需要知道“為什麼做”。士兵執行戰，軍理解戰略。他給三連的兵講課，講的是技巧、作細節、生存方法。他給軍講課，講的是思維方式、判斷邏輯、決策框架。
不是因為他覺得軍比士兵重要。是因為軍的錯誤決策，會害死百上千計程車兵。他見過太多次——一個不懂前線實況的軍，坐在安全的指揮部裡，在地圖上畫一條線，說“從這裡進攻”，然後前線計程車兵就死了。
車子到了軍區辦公樓下。江城下車，走進大樓，上了三樓。顧天雄辦公室的門開著，老將軍站在窗前，背對著門，手裡拿著茶杯。聽見腳步聲，他轉過。
“來了？”
“顧司令。”
顧天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似乎在確認這個年輕人有沒有在離開的幾天裡“變樣”。江城還是那個江城——瘦削、沉默、眼睛很黑。只是右眉尾的那道細疤在西北的下更明顯了。
“坐。”顧天雄回到辦公桌後面，把茶杯放在桌上，“講課的事，李參謀跟你說了？”
“說了。八十多人，營團級為主。”
“不止。”顧天雄拿起桌上的老花鏡戴上，“今天來的人，不是西北軍區的。隔壁兩個軍區的也來了幾個人。你那個一敵十的影片，不知道怎麼傳出去的，現在好幾個軍區都在打聽你。”
江城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。影片傳出去了。這意味著他的影響力正在超出西北軍區的範圍——這是好事，也是壞事。好事是，他可以用更短的時間影響更多的人。壞事是，沈鳴這樣的人會對他更興趣。
“講課容，你準備好了？”顧天雄問。
“準備好了。”江城從揹包裡拿出筆記型電腦，“我做了簡報，主要講三個東西——第一，競技技巧的實戰轉化。第二，非對稱作戰的決策邏輯。第三，戰場生存的機率思維。”
顧天雄摘下老花鏡，靠在椅背上。
“第三個，機率思維。講什麼的？”
江城想了想，用最簡單的話解釋：“戰場上沒有百分之百的事。一個優秀的指揮，不是能做出‘正確’決策的人，而是能把‘正確’的機率提高百分之十的人。我要教的就是怎麼提高這百分之十。”
顧天雄看著他，沉默了幾秒，然後點了點頭。
“去準備吧。十點半，禮堂。”
江城站起來，走了兩步，顧天雄又住他。
“江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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