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一章 變局
技分析中心的燈亮了一整夜。
江城沒有回宿舍。他坐在實驗室角落的一把摺疊椅上,面前是一次紙杯,裡面的咖啡己經涼了,表面浮著一層細碎的油花。方技員穿著白防護服,在解剖臺前忙碌,取樣、記錄、分析,作機械而準。那隻新送來的工蟲被固定在鋼製解剖臺上,無影燈照在它灰褐的外骨骼上,反出一種不真實的冷白澤。
“你該去睡覺。”方技員頭也不抬,手裡拿著一把細長的取樣針,正在從工蟲的神經節部位提取組織樣本。
“睡不著。”
方技員沒有再勸。他己經認識了江城——這個人說睡不著的時候,不是客氣,是真的睡不著。與其在床上翻來覆去,不如坐在實驗室裡等結果。
凌晨五點,第一組資料出來了。
方技員盯著螢幕上的一組數字,眉頭皺得很。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,放大了一張顯微照片——工蟲外骨骼的橫切面,三層結構,和上一隻基本一致,但中層的蜂窩狀空隙度明顯增加了。
“資訊素通道度比上一隻高了百分之三十。”方技員的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張,“這意味著這隻工蟲的資訊素通訊能力比上一隻強得多。它可以在更遠的距離上釋放和接收訊號。”
江城站起來,走到螢幕前面,看著那張放大的顯微照片。蜂窩狀的空隙麻麻,像蜂巢,像蟻,像某種未知的星際圖景。百分之三十的提升,不是進化,是迭代。像手機從4G升級到5G,訊號更強、速度更快、覆蓋更廣。
“蜷滾的那個作,”江城說,“是天生就會的,還是後天學的?”
方技員想了想,調出了另一組資料——工蟲的腦部神經結構掃描圖。
“它的神經系統比上一隻複雜了大約百分之十五。尤其是這個區域,”他用游標在掃描圖上畫了一個圈,“控制複雜運行為的神經節,積比上一隻大了將近百分之二十。如果它學會了新作,這個區域就是證據。”
江城盯著那個被圈出來的區域。它的神經節在變大,它的資訊素通道在加,它的外骨骼在增厚。它不是進化,是被改造。有人在據上一隻被活捉的經驗,對這隻進行調整。不是自然選擇,是工程設計。
“方技員,你能不能分析出這兩隻工蟲的基因——XNA的序列差異?”
“可以。但需要時間。”方技員推了推眼鏡,“XNA的測序比DNA複雜得多,鹼基對種類多一倍,資訊編碼度高兩倍。我估計至需要一週。”
一週。江城在心裡計算。一週的時間,足夠第三隻工蟲被改造出來,足夠它們學會更多的作,足夠它們的資訊素網路覆蓋更廣的區域。
“儘快。”他說。
方技員點頭。
江城走出技分析中心。天己經亮了,東方的天際線上有一抹橙紅的朝霞,像一道正在癒合的傷口。訓練場上空無一人,三連的晨跑還沒開始,營房裡只有零星的燈。他站在空地上,深吸了一口氣。乾燥的、帶著塵土味的空氣灌進肺裡,把殘留的睏意驅散了大半。
手機震了。韓飛的訊息:“沈鳴的那個登出號碼,我查到了一點線索。號碼的註冊地是西北邊境的一個小鎮,離科考隊的出發地不遠。註冊時間在科考隊出發前一週,登出時間在事故發生後第三天。”
江城盯著這條訊息。事故發生後第三天登出。這意味著有人在事故發生後,刻意銷燬了通訊證據。不是沈鳴,就是鄭明遠。但鄭明遠把證據給了江城,如果他想銷燬,早就銷燬了。所以是沈鳴。沈鳴在事故發生後,登出了一個在科考隊出發前註冊的號碼。
“能查到通話容嗎?”他回覆。
“查不到。號碼登出了,運營商的通話記錄只保留三個月。時間太久了。”
江城把手機放進口袋,走向宿舍。
上午九點,顧天雄召開了一次臨時會議。
會議室裡坐著作訓科科長、報長、方技員和江城。沈鳴沒有來——報長說他被派去邊境執行任務了,要兩天後才回來。顧天雄坐在主位,面前攤著方技員打印出來的資料報告,老花鏡架在鼻樑上,臉不太好看。
“第二隻工蟲的分析結果,方技員己經彙報給我了。”顧天雄摘下老花鏡,掃了一圈在場的人,“資訊素通道度增加百分之三十,神經節積增加百分之二十,外骨骼厚度增加百分之八。這不是自然變異,是人為改造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