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章 試車
夜訓在晚上九點結束。十二臺“磐石”一輛接一輛地駛維護庫，灰綠的裝甲在熒燈下泛著冷。士兵們從駕駛艙裡爬出來，有人眼睛，有人活手腕，有人在小聲流剛才的得失。趙小軍跑到老周面前，說他的機甲左在移時有輕微的異響，老周蹲下來檢查了一遍，發現是一顆螺鬆了，擰，拍了拍趙小軍的肩膀，示意他沒事。
江城等到最後一臺機甲庫，才走向自己的那臺“磐石”。它停在維護庫最裡面的位置，和周士長說的一樣——推進噴口是新的，散熱鰭片的間隙裡沒有灰塵，駕駛艙的玻璃得像不存在一樣。
“上去試試。”老周站在旁邊，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，上面顯示著推進輸出曲線的即時資料。
江城爬上檢修梯，坐進駕駛艙。座椅的角度調過了，比之前更傾斜了一些，腰部的支撐更合。縱桿的阻尼也調了，比訓練時輕了一些，更適合長時間細作。他握住縱桿，啟引擎。能源核心的轟鳴聲過機甲的骨架傳導到駕駛艙，低沉的、有節奏的震，和心跳的頻率重疊在一起。
他推縱桿，“磐石”走出維護庫，駛向訓練場。
夜訓己經結束，訓練場上空無一人。燈還亮著，把整個場地照得像一個巨大的舞臺。江城把推進推到百分之三十，機甲在訓練場上低速移，新的輸出曲線。老周調整過之後，推進的響應更平了，不再有那種突兀的頓挫。從百分之三十推到百分之五十，過渡自然，像一條平緩的斜坡。推到百分之八十，駕駛艙裡的震比以前小了很多，方向盤不再像之前那樣劇烈抖。推到百分之百，全功率。機甲在訓練場上飛馳，速度表上的數字跳到了一百二十公里每小時。駕駛艙裡的震在可接範圍，縱桿的反饋清晰而穩定。
“可以。”江城在通訊頻道里說。
老周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：“百分之百功率保持三十秒，我看看資料。”
江城保持全功率輸出。三十秒，一分鐘。能源核心的溫度穩定在警戒線以下，散熱系統正常運轉。老周在平板電腦上看著資料，沉默了幾秒。
“曲線穩定。回來吧。”
江城減速，把“磐石”開回維護庫，停好。他從駕駛艙裡爬出來，老周還在看平板電腦上的資料，眉頭微微皺著，但不是不滿意的表，是在想還有什麼可以最佳化的。
“推進的問題解決了，”老周說，“但能量劍的低功率模組還有最佳化空間。上次活捉行，你在野外用了低功率模式，回來之後我拆下來檢查了一下，功率波比標稱值大了零點五個百分點。不算問題，但可以更好。我再調調。”
江城點頭。老周說的“可以更好”，在別人聽來可能是吹求疵，但江城知道，在戰場上，零點五個百分點的功率波可能意味著外骨骼被切穿而不是灼傷，意味著活捉變擊殺，意味著任務失敗。
“周士長，辛苦了。”
老周擺了擺手，拿著平板電腦走向工作臺。
江城走出維護庫。夜風從戈壁方向吹來，帶著乾燥的塵土味。他抬頭看著天空，星星很多，銀河像一條發的河橫亙在天幕上。前世的記憶中，末世前的星空也是這樣璀璨的。末世後，蟲族的孢子云遮住了大部分星星，只剩下最亮的那幾顆，像垂死者的眼睛。
他走向宿舍。
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。韓飛的訊息：“秦雨桐下一場比賽的時間定了。兩週後，對手是排名第七的。票我還沒買，你去看嗎？”
江城想了想，回覆：“再說。”
他推開門，走進宿舍。房間很安靜，窗外的月把地板照一片銀灰。他沒有開燈，坐在床邊，下作訓服。右臂的有些痠痛，但不是累，是在西北的風沙和訓練中被打磨後的那種酸脹。
他躺下來，盯著天花板。那條裂還在那裡，從牆角延到燈座旁邊，似乎比上週又長了一點點。
他閉上眼睛。
明天，技分析中心，方技員。
後天，三連的訓練繼續。
每一件事都在按計劃推進，但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。
他只希，變化來得再慢一點。
（第五十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