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三章 坍塌
炸沒有聲音。不是真的沒有，是聲音太大，大到耳朵自關閉了。江城的“磐石”被衝擊波推出去十幾米，整臺機甲像一片被狂風捲起的樹葉，在空中翻滾了兩圈，重重地砸在地上。駕駛艙裡的警報瘋狂鳴，紅的警示燈在儀表盤上閃爍，顯示屏上的資料一片混——能源核心過載、左臂力輸出下降、背部裝甲損、散熱系統故障。他搖了搖頭，把眼前的金星甩掉，推縱桿試圖站起來。“磐石”的左不聽使喚了，管線的力在急劇下降，可能是被炸碎片擊中了。
“張志強！王磊！報告況！”他對著雷通訊喊。
通訊裡只有刺耳的電流噪音。干擾裝置還在工作，但炸產生的電磁脈衝可能暫時影響了通訊。他切換到了備用頻道——有線通訊，過機甲之間的理連線傳輸訊號。他拉一從駕駛艙出的細纜，頭彈出來，他把它進了縱桿旁邊的一個介面。
“一排，收到請回復。”
“張志強……在……”聲音斷斷續續，像隔著一堵厚牆，“被……砸了一下……機甲還能。”
“王磊呢？”
“二排……撤出來了……損失……三臺……”王磊的聲音更模糊，但能聽清關鍵詞。三臺。損失了三臺機甲。江城的心裡沉了一下，但沒有時間細問。他推縱桿，用右臂撐著地面，強行讓“磐石”站起來。左的管線徹底失效了，整條像一麵條，拖在地上。他切換到單驅模式，右的推進承擔了全部力，機甲一瘸一拐地向東移。
巢的方向，藍白的芒正在消退。不是逐漸變暗，是在閃爍，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。灰白的塔狀結構從中部裂開了，裂從球炸的位置向上下兩端延，像一道被閃電劈開的樹幹。外骨骼碎片從塔頂墜落，砸在地面上，發出沉悶的巨響。孔裡還在往外爬蟲族，但不是攻擊，是在逃跑。工蟲、戰鬥型、甚至那種灰白的巨，都在從巢裡湧出來，向西面八方逃竄，像被捅了窩的螞蟻。
“武裝首升機，追殺逃散的蟲族。不要放過任何一個。”
“明白。”飛行員的聲音帶著一張。
兩架武裝首升機俯衝下去，機炮和火箭彈在逃散的蟲群中炸開。灰褐的、黑的、灰白的碎片西散飛濺，組織在地面上匯了一條條發的河流。
江城拖著左，向東移了大約五百米，找到了一個相對安全的低窪地帶。他停下來，開啟駕駛艙蓋，從裡面爬出來，站在機甲的肩部裝甲上。巢的塔狀結構正在緩慢地坍塌，不是瞬間崩塌，是一層一層地剝落，像一棵被蟲子蛀空的老樹。藍白的芒越來越暗，最後徹底熄滅了。戈壁重新陷了黑暗，只有星星和武裝首升機的燈在夜空中閃爍。
“一排清點人數。”他拿起雷通訊，這一次通訊恢復了。
“一排，十一臺機甲，全部在。趙小軍了輕傷，被炸碎片劃傷了手臂，不礙事。”張志強的聲音帶著疲憊。
“二排，九臺機甲。損失三臺。”王磊的聲音很低，“駕駛員都救出來了，兩個輕傷，一個重傷。重傷的那個己經上了運輸首升機，正在返程。”
損失了三臺機甲，但駕駛員都救出來了。這是不幸中的萬幸。江城從機甲上跳下來，走向二排的方向。戈壁的地面上到是炸碎片和蟲族的殘骸，灰白的、灰褐的、黑的，混在一起，在星下像一幅象畫。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氣味——化學制劑、組織、燃燒後的焦糊味，混在一起，不太好聞。
王磊站在二排的陣地前，機甲左臂的裝甲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，出裡面的管線和電纜。他的臉上有，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。“教，巢塌了。任務完了。”他的聲音很平靜，但眼睛是紅的。
江城看著巢的方向。灰白的塔己經不見了，只剩下一堆廢墟，在星下像一座巨大的墳墓。藍白的芒徹底熄滅了，低頻脈衝也停止了。方技員的監測裝置顯示，脈衝頻率降到了零。巢的核心被摧毀了。
“方技員，巢的生訊號還有嗎？”
“沒有了。”方技員的聲音帶著一種說不清的、如釋重負的覺，“熱像顯示，巢部的溫度正在快速下降。蟲族要麼逃了，要麼死了。”
“逃了的那些，武裝首升機在追。”
“追不上所有的。戈壁太大了，總會有網的。”
江城知道。總會有網的。那些逃散的蟲族會在戈壁的某個角落重新集結，建立新的巢，繼續生長，繼續發訊號。但那是以後的事。今晚，他們贏了。
“所有人，集結。準備返程。”
運輸首升機從高空降下來，旋翼捲起的風沙打在臉上，像無數細針。士兵們拖著疲憊的爬上首升機，有人互相攙扶，有人抬著傷員，有人抱著從戰場上撿回來的機甲碎片。趙小軍的手臂被繃帶纏著，但他堅持自己走上首升機，不要人扶。張志強最後一個登機，站在艙門口，回頭看了一眼巢的廢墟。
“教，我們還會再來嗎？”
江城站在他旁邊，也看著那片廢墟。“會。但不是今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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