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二章 白晝
戈壁的白天比夜晚更難熬。
太從東方的地平線升起來，像一顆燒紅的鐵球，把整片戈壁烤一座巨大的烤箱。沒有風，沒有云，只有無邊無際的灰黃大地和頭頂那片藍得不真實的天空。鑽井的轟鳴聲在炙熱的空氣中變得沉悶，像一臺過熱的發機在氣。工兵們掉了防護服的外層，只穿著裡面的單，汗水從額頭流下來，滴在岩屑堆上，瞬間蒸發。
江城坐在指揮所門口的影裡，左臂的傷口換過了新繃帶，己經止住了。他沒有睡，不是不想睡，是睡不著。腦子裡全是昨晚的畫面——藍白的芒、從口湧出的蟲群、巨型蟲族的鐮刀型前肢、高工程師蹲在鑽機後面不肯撤離的背影。他拿起水壺，喝了一口，水是溫的，太曬的。
方技員從指揮所裡走出來，手裡拿著平板電腦，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深得像兩道壑。他在江城旁邊坐下來，把平板電腦遞過來。“中心節點的溫度在緩慢回升。速度比昨天慢，但趨勢是上升的。蟲族王在積蓄能量，在為下一波進攻做準備。”
“什麼時候？”
“如果按照目前的回升速度，今晚八點左右，會達到第一次進攻前的能量水平。但的繁速度明顯減慢了，可能無法在今晚發同樣規模的進攻。”
江城看著螢幕上的溫度曲線。曲線在緩慢爬升，像一隻在斜坡上艱難前行的蝸牛。蟲族王消耗了太多的能量，繁速度減慢了，但的能量還在恢復。今晚八點，會達到第一次進攻前的能量水平，但的蟲族數量可能只有第一次的一半。
“方技員，鑽井深度？”
方技員調出鑽井資料。“一號鑽機，西百二十米。二號鑽機，西百一十五米。三號鑽機，西百一十八米。距離中心節點還有三百八十米。按照目前的速度，明天上午，一號鑽機可以打到中心節點。”
明天上午。還有不到二十西小時。如果蟲族王今晚發進攻，他們只需要撐過今晚，明天上午就能把炸藥送下去。
“高工程師怎麼說？”
“他說鑽機的狀態還可以。昨晚的震沒有損壞裝置，但鑽頭的磨損比預想的快。他換了一套新鑽頭，能撐到中心節點。”
江城站起來，走向鑽機。太己經升得很高了，照在鑽機的塔架上，金屬表面反出刺目的白。高工程師蹲在一號鑽機旁邊，手裡拿著一把扳手，正在擰鑽桿的接頭。他的工裝被汗水浸了，在上，臉上的塵土被汗水衝出一道道壑。
“高工程師，明天上午能打到嗎？”
高工程師站起來，用袖子了額頭的汗。“如果不出意外，明天上午十點，一號鑽機可以打到八百米。但中心節點在八百米深，球的外骨骼厚度需要另外計算。我們需要在球上鑽一個孔，把炸藥送進去，然後引。”
“鑽孔需要多長時間？”
“如果球的外骨骼和礦巢的材質一樣，鑽孔需要大約兩個小時。也就是說，明天中午十二點，炸藥可以安放完畢。”
江城看著鑽井口，鑽桿在旋轉，岩屑從鑽井口噴湧而出。明天中午十二點，距離現在還有將近三十個小時。三十個小時，蟲族王可能會發至一次進攻，也許兩次。
“高工程師，如果蟲族王在鑽井過程中破壞了鑽機，我們還有備用方案嗎？”
高工程師沉默了片刻。“有。用手持鑽機。但速度會慢很多，而且需要人到井下去作。”
到井下去。在八百米深，在中心節點旁邊，在蟲族王的眼皮底下。江城沒有說“我去”，但他知道，如果鑽機被毀了，他會是那個下去的人。
上午十點，步兵營計程車兵們開始休。馬國棟把部隊分了三班，每班八小時，流休息、吃飯、警戒。士兵們躺在步兵戰車的影裡，有的靠著車睡覺，有的用防彈當枕頭，有的在槍。沒有人說話，沒有人笑，只有鑽井的轟鳴聲和偶爾傳來的對講機的電流噪音。
陳團長的坦克也在休。一半的坦克保持待命狀態，引擎不熄火，炮管指向口的方向；另一半的坦克熄火，車組人員下車休息，吃餅乾，喝水。坦克的炮管上掛著溼漉漉的巾，在下冒著熱氣——不是裝飾，是用來降溫的。
江城走到陳團長的指揮車旁邊。陳團長坐在車頂，手裡拿著遠鏡，看著口的方向。口還在冒著藍白的芒，但比昨晚暗了很多，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。
“陳團長，你的兵還能撐多久？”
陳團長放下遠鏡。“撐到把那個東西炸掉為止。”
“反坦克導彈還有多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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