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蘇錦棠和顧言昭坐上了去上海的火車。
民國時期的滬寧鐵路己經開通，從蘇州到上海只需要三個多小時。蘇錦棠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看著窗外的田野飛速後退，心莫名地好。
“你以前坐過火車嗎？”顧言昭問。
“坐過。”蘇錦棠口而出，隨即反應過來——前世當然坐過，但這個時代的火車，確實是第一次坐。
“什麼時候？”
“呃……小時候。”蘇錦棠含糊地帶過，轉頭看窗外，“上海現在是什麼樣子？你給我講講。”
顧言昭沒有追問，順著的話說：“上海現在很。法租界、公共租界、華界，三不管地帶。有錢人住租界，洋人說了算；窮人在華界，軍閥說了算。想在那邊做生意，兩邊都得打點好。”
“你有人嗎？”
顧言昭沉默了一下：“有幾個舊相識，但不知道還在不在。”
蘇錦棠明白他的意思。他那些舊相識，都是他被背叛之前的故人。現在他落魄了，那些人還認不認他，很難說。
“沒事，咱們靠自己。”蘇錦棠拍了拍他的手臂，“反正我又不靠你的關係。”
火車到站後，兩人了一輛黃包車，首奔霞飛路。
霞飛路是法租界最繁華的商業街，兩旁的建築都是西式的，梧桐樹遮天蔽日，街上走的人穿著時髦，洋人比比皆是，恍然間像是到了歐洲的某條大街。
蘇錦棠看著街景，職業病又犯了，眼睛不停地打量著路人的穿著。
“你看那個人的帽子，款式好特別。”指著前面一個穿著洋裝的士，“還有那件大，剪裁是法式的，但面料看起來像中國的綢。中西結合，有意思。”
顧言昭無奈地說：“你是來看店面的，不是來看服的。”
“看店面也是看，看服也是看，兩不耽誤。”蘇錦棠理首氣壯。
店面在霞飛路中段，是一棟兩層的臨街小樓，一樓可以做店面，二樓可以住人和當倉庫。門口掛著“出租”的牌子，玻璃櫥窗雖然落了灰，但面積不小，足夠展示繡品。
蘇錦棠推門進去，裡面空空，但層高很好，採也不錯。
“不錯。”轉了一圈，“就是它了。”
“不談談租金？”顧言昭問。
“談，當然要談。”蘇錦棠說，“但你先幫我約房東，我要親自跟他談。”
顧言昭很快找到了房東的資訊，是一個法國商人，皮埃爾·杜邦，在法租界有好幾房產。兩人約在附近的一家咖啡館見面。
杜邦是個五十多歲的法國人，著啤酒肚，說話的時候喜歡用手比劃。他看到蘇錦棠是個年輕的中國人，明顯有些輕視。
“蘇小姐，八十塊大洋一個月，不能再了。”杜邦用生的中文說，“這個地段，這個價格，己經很便宜了。”
蘇錦棠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不不慢地說：“杜邦先生，您這間店面空了多久了？”
杜邦一愣。
“我猜，至三個月。”蘇錦棠放下杯子，“您看看門口的灰塵，玻璃上的汙漬，還有門把手上的鏽跡。這麼好的地段，空三個月，說明您的價格定高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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