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青山餘脈，山勢碎得像摔裂的陶片，壑跟刀砍出來似的。
可再碎的山，也躲不開鬼子的“梳篦戰”。
日軍的搜尋線跟瘋了的魚群一樣，著山脊一寸寸啃過來。
李冬梅與西連的隊伍晝伏夜出。
有時候一宿得挪西五個窩。
每天天還青灰，就第一個睜眼，扶著冰碴子扎手的岩石，把翻湧的酸水死死回嗓子眼。
袖口角的時候，王大花己經默默遞過半壺涼水。
不吭聲，接過來漱口，吐掉，像啥都沒發生。
也腫的厲害。那天翻青石嶺，才十五里山路，小腫得跟發過頭的麵糰似的，腳踝一摁一個坑，半天回不來。
又悄悄把綁鬆了兩指寬，誰也沒讓看見。
夜裡宿營，王大花端來半缸熱水：“政委，燙燙腳。”
“留給傷員。”頭都沒抬，藉著篝火餘整理報。
王大花不走，端著缸子杵那兒。
半晌，李冬梅嘆口氣，接過缸子，把腳浸進去。
水燙得腳背發紅。
燙完了，腫脹真消了些。
沒問這水是王大花從哪兒省下來的。
有些分，記在心裡就夠了。
那天午後。
隊伍窩在一條幹涸的河谷裡口氣。
兩邊是風化的頁岩，赭紅，像凝固的，又像巨豁開的牙。
戰士們靠著石壁打盹，有人嚼著發的薯幹，有人就著冷水啃黑麵窩頭。
李冬梅靠在一塊背風的岩石後，從袋出那塊懷錶。
黃銅錶殼，被溫焐得溫熱。
錶蒙子上添了一道新裂紋——前天夜裡急行軍，絆了一跤，懷錶磕在石頭上。
裂紋從邊緣斜著向中心，像一道凝固的閃電。
指腹過那道紋，像過高亮眉骨上的舊疤。
從大澤山分兵那日算起，整整十五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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